刘昂止住笑，抬头看了霍少戈许久，道：“这件大氅不好，配不上你，改日本王送你一件新的。”

话毕，潇洒转身，又是凌空一跃，厉镞等暗卫紧随其后，一行人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霍少戈确定刘昂当真走远不会再回来，挺得笔直的脊背瞬间塌了下去，蔫头耷脑看向义总管，格外讪讪：“义叔，我……”

义总管摆摆手，示意霍少戈将幕篱重新戴好，叫来府卫也换上高头大马，道：“时候不早了，先回家再说。”

一路上，有义总管相护，又有府卫照应，霍少戈快马加鞭，除了寒气难抵，倒也相安无事回到霍府。

掠过大门，转至后巷，霍少戈刚刚将马交予旁人，就见忠总管从后侧留着的小门冲出来，拉着自己上上下下好一番瞧看，确定没有什么伤势，才恢复往日温声细语：“小姐，老爷在书房等您过去。”说着，转身锤了义总管一拳，语气远不如对霍少戈随和：“还有你这个不着调的老东西！”

霍少戈闻言心头一跳，此时的爹爹不正应该伴驾左右吗，怎么会比自己早回府，而且还等着见自己？能不能不去？

霍少戈下意识看向义总管，却见义总管此刻也是难得在脸上显露出明显的不愿，可在接受到霍少戈求助的目光后，立刻收敛情绪，无声的动了动嘴唇——

邬明珠？

霍少戈恍然大悟，千防万算倒漏了这么一个变数，不过也着实没想到邬明珠竟然真的寻上了自家爹爹，今日这种场合，想必也是废了一番心思。

霍少戈心情复杂。

不过这种复杂心情很快就被另一种复杂心情取代。

一推开书房门，霍少戈就知道今天轻易糊弄不过去——霍父端坐上首，忠副将、信掌柜一左一右站立两旁，仁、义两位总管守在霍少戈身后，颇有官署衙门里大老爷审问犯人的架势。

霍少戈眼见不妙，连忙先发制人凑上前道：“爹爹，我想当皇后听起来总比霍家想要造反强上好些吧？”

准备许久腹稿的三人被霍少戈一句话噎在当场，霍少戈见时机难得，索性将前世见闻找个理由删繁就简吐露道：“先皇后仙逝前，与我说了许多话，五皇子的，广慈寺那位带发修行的贤妃娘娘的，还有王家的，直言最不放心的就是王家。王家一族便出了一后一妃，本已风光无限，奈何太过不知足，始终把持着西南沿海一带的船只商货，圣上早有微词，但每每因顾及皇后娘娘而不忍发作。皇后娘娘体恤圣上，也是忧心母族，曾多次劝阻，谁知王家不但不知收敛，反而攀附起那位娘娘。后来，怀慜太子突然薨逝，那位娘娘去了广慈寺，五皇子跪求留在栖梧宫。皇后娘娘虽念着稚子无辜，但毕竟历经两次失子之痛，又夹在圣上和家族之间，最后只能把自己熬到油尽灯枯。皇后娘娘千叮万嘱于我，五皇子实非良人，广慈寺那位娘娘所图不小，王家不得不防。我也是被皇后娘娘的话吓到了，行动间大手大脚失了分寸，不得已才想着祸水东引。”

霍少戈的变化在场众人皆是有目共睹，私下里也不是没有猜测，如今有这些皇室秘辛加持，再难怀疑霍少戈话里虚实，仁、义、忠、信四位更是心下了然的松了口气。

霍父本就不纠结霍少戈的转变，听了这段说辞也只关注心中疑惑，问出霍少戈刻意回避的关键所在：“即便是这样，为什么一定是周王？”

霍少戈也不慌，理直气壮，侃侃而道：“谁让当今圣上的几位皇子都不中用呢！二皇子废为庶人，三皇子异族血脉，六皇子志不在此，便是四皇子与五皇子势均力敌，但……不提也罢！思来想去，也只剩下一个周王可用。”

“周王绝非良善之辈。”忠副将见霍父不说话，思前想后，提醒道：“小姐想着借力打力，只怕驱虎吞狼，后患难料。”

霍少戈对此倒是坦然，直言道：“都是权宜之计。若能相安无事，自然都好。如若不能，那就杀了他！”

许是霍少戈这句说得太过随意自然，待众人听清话里的“杀”意，皆是一愣。

信掌柜忍不住摇着羽扇揶揄道：“我的大小姐，前些年是满脑子的情情爱爱，如今就是一门心思的打打杀杀，您这倒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话还未说完，就引得仁、义两位总管眼刀无数。

霍少戈笑着挡在信掌柜面前，隔开忠副将跃跃欲试的拳头，诚心实意道：“信叔说得很是。这些年是我不好，自以为是的做了许多蠢事，令亲者痛，仇者快。不过好在我醒悟的不算晚，如今我再要做些什么，必定先请爹爹和诸位叔叔商量。刚才那话，不过是直抒胸臆的玩笑话罢了。”

从书房出来，天色已晚，寒风呼啸，霍少戈却是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如今，也算变相向家里交了底，再也不用提心吊胆过单打独斗的日子。管他前方再多艰难险阻，各个击破便是。

大好的心情一直持续到进了二门。霍少戈平静的看着二门内的提灯人——另一道险阻这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