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这一天过得像过山车一样疲惫,这一夜居然安枕无梦。
季星再次醒来的时候,迷茫地盯着床边围起来的帘子看了一会儿,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身处何地,此时已经是日上三竿,尽管庞弗雷女士已经把蓝色的窗帘全部展开,可阳光还是锲而不舍地从窗帘的裙角处钻了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金色的边际线。
她呆呆地躺了一会儿,抬起手想看一眼时间,到眼前了才意识到手表已经摔坏,这间屋子里静悄悄的,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人在,但自己实在是来这里太频繁了,都能清楚地记得门口就有一面大钟,索性翻身下床。
身子刚动了一下,就感觉腰上有个什么东西紧了紧,回头一望,这才想起来身后还有个人。
德拉科紧锁眉头,半张脸埋进枕头里,露出的小半张脸也苍白无比,唯一有点颜色的地方居然是眼下的乌青。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像拨动一席珠帘那样任凭他的碎发从手中滑落。
他仍闭着眼,把头往她肩上埋了埋,沙哑着嗓子问:“几点了?”
季星失笑:“我还想等你告诉我呢。”
他的眼珠在眼皮下转了几下,勉强睁开眼睛,两个人身上的衬衫都皱巴巴的,看上去都惨兮兮的。
德拉科眼神还没聚焦,先将自己压麻了的右手抽出来,去撸左手的袖子,动作还没做到一半,又僵在了原地。
他这副茫然的样子倒是少见,两人默默对视了一会儿,德拉科眨眨眼,突然又闭上眼睛,舒舒服服地躺了回去。
季星推他:“喂!我都看见你睁开眼睛了!”
他也充耳不闻,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好累啊,让我再躺一会儿吧。”
说完,把头往里一埋,再也不理人了。
季星心想,你睡你的,倒是把我放开啊!
但看他眉眼间一片倦色,终究还是没法狠下心推开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自己也意识模糊起来,打了个哈欠就不省人事了。
不知过了多久,饥肠辘辘的胃终于忍不住朝着大脑发号施令将身体摇醒,起来一看,差点把午饭时间也睡过去了,连忙把他也喊了起来。
两个人和一天上二十四小时班的庞弗雷女士道了别,匆匆赶往食堂填饱肚子。
一走到人多的地方,德拉科又恢复了那种每个人都欠他五万金加隆的表情,路过的低年级学生都不敢正眼看他,生怕自己因为在他面前呼吸就被扣掉五分。
此时季星居然有点理解纳西莎了,他身上确实有一种奇怪的气质,让人明知道他性情恶劣却难以出手制止。
礼堂里的人不算多,学期到了这个阶段,五年级以上的学生全都像热锅上的蚂蚁,只有一些低年级的孩子还有闲情雅致在这里慢慢享受午餐。
周围热热闹闹的人潮把季星从昨夜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回忆中彻底解放了出来,但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开始焦虑自己的学业。
她满脑子都是草药学那篇关于毒牙天竺葵的论文,想着要不要先去图书馆把那本斯普劳特提到过的《毒菌大全》先借到手,德拉科说的话半点也没听进去。
正出神呢,德拉科突然把脸凑了过来,吓了她一大跳,差点把手里的刀叉都扔了出去,连忙拉开了距离。
他眼里立刻浮起一种受伤的表情,用虽然小声但足以能让她听见的声音说:“我就说吧,出来之后就不肯让我靠近了。”
季星简直要气笑了,心想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但哪回到最后不也都是如你的愿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想法很怪,暂时按下,只轻声说:“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我没法用别人的身体做亲密动作。”
“为什么?你脑海里还有另一个灵魂在说话吗?”
“没有,但总觉得怪怪的,万一她只是不能讲话呢?如果她被迫要看着……” 她想说要看着自己的身体和自己最讨厌的人亲近,但想了想这个世界的哈莉和德拉科根本不认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了。
德拉科很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我倒是听说哈莉·波特早就死了。”
“你不明白,” 季星叹了口气,“看莉莉和詹姆的态度,他们完全不像是相信自己的女儿死了的样子,我也没办法问他们具体发生了什么,或许她的灵魂真的还在这具身体里。”
德拉科低头看着盘子说:“没有哪个当爸妈的人能接受自己的孩子死去的,你在她的身体里,你比他们两个都更清楚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