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呆，旋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室内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虹珠刚刚冷着脸把众人安排得团团转的模样，还真有几分老大的样子。
“……”
虹珠死死抿着嘴唇，又想笑又想恼还无奈，最后捂着脸大喊：“您别玩弄我们就够了安兰老师！！！”
快活的空气散去，在满房间的尸体注视下，气氛渐渐沉凝。摆脱了心里的煎熬，虹珠终于能以纯粹的专业态度注视它们。
克里琴的尸体躺在中央，死去多时却没半分僵硬的症状。粗犷的面容上是呆板的神情，褪去衣物，自耳中蔓延而出似蛇又似荆棘的漆黑纹路彻底暴露，它自耳畔流下，在咽喉处交错环绕脖颈一圈，随后分成数股流向手腕与脚腕，似枷锁般盘绕，最终一切纹路皆攀爬至胸膛，没入心口之中。
他的胸膛被虹珠切开，内里空无一物，苍白的皮肉外翻着，却没流出一丝血。
虹珠在旁边解释：“我没处理过，但他确实几乎流不出血液了，还有这里，你们看，这种纹路从他耳朵里冒出来，一直蔓延到心口，但其实纹路的落点根本空无一物——他的内脏全都消失了。”
这是个空人偶。
“眼睛呢？”
克里琴的眼皮内凹，眼眶中空无一物。
“他们没有眼睛。”虹珠语气中也有些不忍。
现在想来，新星佣兵团确实从未睁开眼睛。但那时他们没有发现异样，因为至少看起来佣兵团的眼部是正常的，没有凹陷。
“所以，填充他们眼睛的是什么？”
虹珠看向潘潘，他从身后端过来一个托盘，一颗颗珠子般的物体陈列在托盘之上。
安兰伸手拈起一颗，那是一种质地沉重的白石，白石表面生长着金灿灿的纹路。
斯蒂娅举起自己手里的本子：“安兰老师，我把每个人身上的纹路都画出来了，但好像每个人身上的都没什么差别。”
“做得好，”安兰点头，“现在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虹珠顿了下，低声道：“……剖出内脏的时候，他们应当还活着。”
“嗯，还有呢？”
潘潘翻着斯蒂娅的本子，冷静补充：“这些纹路和一种剥离灵魂的阵纹十分相似，恐怕是经过了改进。他们应当是专门为鹰身女妖设计的傀儡，将灵魂抽离，随后碾碎，用作燃料增幅傀儡的实力。”
“洛坎，斯蒂娅，你们呢，看出什么了？”
只是眨眼间，安兰就从和他们笑闹的朋友变成了铁面无情的老师，分明看出眼前脑袋耷拉的学生们几乎都是头一次见这么多惨烈的尸体，却还毫不留情地追问着。
斯蒂娅犹豫道：“那些白色的石头应该是渡生沙，也是无垠之森的特产，我以前接过寻找渡生沙的委托，这是一种十分珍惜的炼金材料，他们应当是先被挖出眼睛，填入了这些有维持生机功能的渡生沙，一直维持着生命。”
被剖出内脏，被刻上阵纹，最后灵魂碎裂而死。
洛坎的呼吸变得越来越轻，甚至有些为自己刚刚在验尸间的玩闹感到后悔，生怕惊扰了这些佣兵们的安宁。
虽然他们早已无安宁可言。
用来对付鹰身女妖的武器，经受了如此多的折磨，最后以与死在鹰身女妖爪下如出一辙的死法消亡。
“多恐怖。”他忍不住喃喃道。
安兰摇了摇头：“你们说的大抵正确，但基本都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把人活生生做成傀儡的法术，是不是？”
虹珠挺直脊背，没有半分颤抖：“我阅览过许多水银派黑法师的相关卷宗，他们中的有些人作为不比这仁慈。”
安兰温和地看着她：“在纸上看到的，和亲眼看到终究不一样。我将这些佣兵交给你们，并不指望你们能从他们身上查探出什么蛛丝马迹立刻定位到制造他们的凶手身上，只是希望你们看到他们的下场，知晓你们在面对什么样的敌人。”
洛坎条件反射：“英灵殿？”
“或许是，”安兰不置可否，“但还需要你们自己去寻找，英灵殿绝不是什么好人，但全世界也不止它一个恶势力。”
几人有些惭愧。
他们几乎都默认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必然是英灵殿。
因为英灵殿的针对，他们确实几乎遗忘漫画刚出现时来自各方的恶意了。
而且或许因为常在漫画上看到英灵殿，英灵殿祭司的神秘被削减，以至于他们几乎要忽视了那些祭司所作所为的恐怖。
安兰只是想让他们长长心眼，可不是想打击他们，便拍了拍掌将他们的视线引来，“好了，也别太害怕，有我在，你们是绝不会沦落到这样的下场的。顺便，虹珠，你似乎记起了什么？”
刚刚一直在努力琢磨的虹珠“啊”了一声，试探地看向安兰：“我记得渡生沙，我在神殿的时候接触过这种材料的，我记得它似乎还可以麻痹人对身体的感知……”
这是不是说明，至少在失去眼睛后，他们其实没有经受更多、更可怖的痛苦？
“虽然创造这种法术的人考虑的可能只是它能让人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能力任人摆布，”安兰笑了，“但确实如你想的那样。”
洛坎低声说：“挖掉眼睛听起来就已经让人浑身发麻了。”
但“只”感受到最初的疼痛竟然显得这些傀儡好像受到什么宽宥似的。
“这种法术很多很多，比虹珠看过的那些卷宗更多，了解，然后成长，但不要习惯它们，如果讨厌，那就去改变。”安兰的目光扫过他们，忽然望向雾谷，话锋一转，“雾谷，让你带的东西带了吗？”
雾谷赶紧点头，疑惑问：“老师，您要羽毛做什么？”
“还记得悬赏吗？”
“哦，对，那个一百亿的悬赏！”斯蒂娅绿眼瞪得发圆，“但听说最近无垠之森那边一片哗然，大家一直在抗议，因为漫画上把鹰身女妖暴动是悬赏引起的这事儿画出来了。”
洛坎眼神逐渐放空：“但悬赏好像还没撤。”
他们猜到了安兰的想法，骤然静默了。
虹珠难以置信：“安兰老师，难道你还想让雾谷去领悬赏吗？！”
去找，可能一直在盯着他们的幕后黑手，薅钱？！
啊？？
是他们太保守了还是安兰老师思维太活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