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兰确实是在故意逗雾谷玩。

他的记性没问题，只是心情一好，性格突然就有了问题。

果然和这些小孩在一块儿就是容易开心啊，被天上那几个糟心学生气出来的糟心情全都被一扫而空了。安兰迎着雾谷那双默默盯着他的灰眼睛，笑眯眯地想。

半晌，安兰终于“记起来”了，他恍然大悟地以拳击掌：“你不想调查悬赏背后的人吗？”

雾谷连连点头，一下子忘记安兰的逗弄了。

他当然想！背后针对鹰身女妖的人，如果不能把他查出来雾谷永远不能心安。

“先去虹珠那儿看看吧，新星佣兵团的尸体都在她那儿，”安兰笑着站起身，拍拍雾谷脑袋，“虹珠可是从早上忙碌到现在呢。”

·

虹珠在验尸间。

除了她，还有斯蒂娅，甚至连刚从安兰办公室离开的洛坎和潘潘都在这儿。

新星佣兵团连带团长克里琴共有二十一人，他们的尸体全都在这儿，虹珠要一一确认他们每个人的死因，以及他们每个人身上的傀儡纹路。并且对部分尸体进行解剖，这样的工作量相当庞大，于是她找来了没什么事做的斯蒂娅、洛坎还有潘潘。

除了撒德，特殊班的所有人都很关注幕后黑手，而斯蒂娅在这儿说是给虹珠打下手，其实是想见证新星佣兵团的结局。她和新星佣兵团没怎么打过交道，只是作为昔日的同行，好歹来给他送行。

其他人都各有各的门路追查，欧尼亚偷偷越过皇帝调动阿诺德帝国的情报网查资金的流向，弥赛亚直接开始电话轰炸恨不得把他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天使拉黑的天空神殿……这将是切身相关他们每个人的事，而且第五话刚刚发布，他们短时间内不会被画上漫画，正是去探寻悬赏幕后推手的好时机。

虽然他们在心蜕的影响下完全意识不到这一点，也绝不会考虑自己可能被画上漫画进而导致打草惊蛇，但安兰知道，所以他给他们放七天假，就是为了给他们空出时间去探寻真相。

换言之安兰给他们放假的那一刻就理直气壮地没打算过让他们休息。

看到安兰和雾谷进来，虹珠只飞快地瞥了一眼，好像忙碌得无暇关注他们。

雾谷有些局促地站在一边，又为虹珠的忙碌而分外感动且感激得要不是鹰身女妖不会哭恨不得眼含热泪，又为自己什么也不懂而惭愧，只能在一旁默默地试图给看起来很渴的虹珠端茶倒水。

“啊，谢谢，谢谢。”虹珠也突然很局促地接过水咕噜咕噜地给自己灌下去。

“噗嗤。”

自顾自沉浸在彼此的世界中的虹珠与雾谷霎时警觉回头，盯住声音传来的地方。

“斯蒂娅，你笑什么？”

斯蒂娅脸色涨红连连摆手，专注而深情地低头看手下的克里琴，“没，没笑，我就是在想这具尸体该怎么解剖。”

虹珠叹气：“你们就别碰了，按我说的进行前期处理，我把这具解剖完就去。”

她只一味忙碌，忙得快脚不沾地，雾谷也一味感激，感激地在一旁殷勤地帮忙递工具。

平心而论，雾谷并非添乱，但在他恰到好处的帮忙下，虹珠自己突然开始手忙脚乱。

“咳咳。”

虹珠再次转头，怒道：“洛坎，你又笑什么！”

试图用咳嗽掩盖笑声的洛坎连连摇头，两手扒拉潘潘的脸，向虹珠展示潘潘脸上的笑意：“不是我，是潘潘！”

潘潘打掉洛坎的手，立刻望向安兰：“老师，你看他，当着你的面就敢栽赃我！”

虹珠大怒：“你们两个明明都笑了！”

她委屈地也看向安兰，安兰看着她一反常态的一点就炸，忽然绿眸一弯，也跟着笑了起来。

“您怎么也笑！”虹珠更委屈了。

雾谷茫然看他们：“为什么，笑？”

安兰慢悠悠道：“虹珠，刚刚在一分钟内，你灌了两次水摸了三次鼻子看了四次天花板。”

像条在陆地上诡异扑腾的多动症渴死鱼。

而雾谷就是渴死鱼旁边焦急转圈圈的笨笨鸟。

显然，虹珠很紧张，被她带着沉浸在两个人的世界里的雾谷也跟着紧张，而他们还试图掩饰让别人看不出他们很紧张。

虹珠瞪眼看着安兰的气势霎时垮了。

她两肩一塌，痛苦地抬手揉了揉眉心，终于慢慢冷静下来：“好了，我知道了，是我太紧张，你们不许笑了。”

她很关注母神之怒大裂谷的一系列事，而且她其实很心知肚明多半和英灵殿脱不了干系，大概率还有照月的手笔，英灵殿要是得逞了，整个鹰身女妖族群乃至大裂谷周边地区都得遭殃。

虽然已经做好和照月为敌的打算，但她确实不能立刻在心里丝滑地切割自己和寻找已久的妈妈的关系。

她一见雾谷就尴尬和愧疚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满脑子尖啸着“神啊！”“大海啊！”“母亲啊！”，最后才只能摆出“不知道怎么办但还是笑一下吧”的尴尬表情。

是照月的大苦主，她想。

而雾谷在想，是辛辛苦苦帮他找幕后之人的线索的同学，是大好人！

他完全没意识到虹珠看着他的一分钟内心有多煎熬。

安兰安慰她：“放心，照月还会为英灵殿干更多这种事的。”

虹珠的表情更绝望了。

雾谷终于明白虹珠在想什么了，他赶紧郑重道：“与你无关，我们感激你。”

虹珠无力地接受道谢。

她知道安兰说的有道理，照月眼看着是在她的心选罪恶大道上一去不复返了，如果她不能坦然面对照月还会做更多恶事的事实，那她注定还会背上更多虚空道德债。每一桩道德债她都这么煎熬，那岂不是要把自己煎成条鱼干？

她藏住恨不得钻进原地蹦回海里的尴尬，轻咳一声，眼神一凛，换上冷冰冰的嗓音开始指使几个看热闹的家伙：“斯蒂娅，你去把他们身上的傀儡纹路整理一下。

“洛坎，你去对照好每个人的身份资料。

“潘潘，你去确认下阵纹，看看解剖完的尸体有没有腐坏症状。”

三人身子一矮，立刻溜去干活了。

“…雾谷，”虹珠抿了下嘴，心头那点看苦主般的不自在逐渐消散，“你继续帮我打下手。”

安兰靠着门看得乐呵，抬手指着自己惊讶道：“我呢？虹珠老大，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