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潘潘有些执拗地看着安兰,“我的奖励可以是希望您能开心一点吗?”
“……”
“或许吧。”
安兰沉默许久,才缓缓扬起嘴角:“但我的奖励这么敷衍过去可不行,既然你不提,我可就自己做决定了。就你在裂谷底部的表现来看,你在法术上的天赋和实力相当不错,黎波教不了你,从这个星期开始,每周日下午来我的办公室,我可以教你点有意思的东西。”
“现在,你可以走了,顺便让雾谷和洛坎过来。”
麻烦呐。
门扉被轻轻合上,安兰向后靠在椅子上,揉了揉额角,轻叹一声。
他就说心思太复杂的小孩想得太多。
潘潘与纷争神殿关系密切已是确凿无疑的结论,在安兰的“神眷者”身份已经为世界肯定的现在,纷争神殿却一言不发,甚至没有任何与安兰联络的尝试。对此,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早就有纷争神殿的人在安兰身边了。
而潘潘理应知晓安兰的承诺有多珍贵,若纯粹以利益估量,在这个敏感的时刻,或许能够撬动未来。
但他却把神眷者与纷争神殿的复杂关系抛在一旁,仅仅局限在纯粹的“老师与学生”的关系内,给出了这样一个显得有些玩笑的请求。
也许是因为他平时的一些话,也许是因为他看他们的神态,潘潘模糊地猜测到他曾经还有其他亲近之人,而他和那些人的结局或许不太美好。于是他便表露出一个以他的心情为第一的乖巧学生,希望安兰能稍微摆脱或许存在的昔日旧影留下的伤痕。
这是心思千回百转后的精密计算,却也是发自真心的期盼。
他确实是真心希望安兰开心,也将安兰的心情凌驾于任何其他的奖励之上。
“希望老师不要难过”的初衷因早已成为本能的精巧计算而显得混沌古怪,但刻意的计算又因其下赤诚的真心而竟然显得干净剔透了。
就和潘潘整个人一样矛盾,简直像个被装上感情模块却还是习惯把所有决定都在冰冷的公式编程里走一遍得出最佳答案的机器人。
安兰素来认为人是由环境决定的。洛坎和斯蒂娅都是在培育中心长大,随后一个四处打零工,一个投身佣兵之中,都没什么锻炼城府的余地,除了一点市井间的狡黠和战斗经验,他们一个比一个耿直坦率,洛坎更是和系统口中那个心机深沉从小贵族一路逆袭到庞大疆域帝王的哲学大男主简直毫无相似之处。
纷争神殿与他记忆里的模样到底有多大的差别,才会养出这么个矛盾的孩子?
安兰无法说自己没有分毫高兴,却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心情的复杂源于何处。这样的孩子让他无可避免地回忆起另一个善于洞察人心的学生,更别提祂前几天才用恨不得直接从天上掉到他面前的姿态狠狠地彰显了自己的存在感。
但他竟然真的有些诡异的愉悦,或许他还是喜欢聪明人的。他们并非木偶,而是鲜活的聪明的人,他们会有自己的思考、自己的目标,他将智慧与知识交给他们,他们便接过,将智慧点燃成更大的智慧,将知识蔓延成更多的知识。
多美妙。
安兰正开心着呢,门又响了,哗啦一声从外面打开,先是探进来一个红色的脑袋,洛坎眼珠子滴溜一转,瞅到安兰,立刻高兴地钻了进来,兴奋道:“安兰老师,你找我?”
“……看来潘潘已经告诉你我找你干什么了。”
洛坎连连点头,眼睛亮闪闪的:“你要给我什么奖励?”
潘潘那个卖关子的家伙,问他他怎么也不肯说到底是什么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
洛坎小心翼翼:“我可以自己选吗?”
“你如果不想选的话……”
“我选!我当然想选!”
安兰差点笑出声来,纠结就纠结,怎么脸色和调色盘似的?一会儿是被天上掉馅饼砸中的惊喜,一会儿是被逗多了下意识猜这里有没有什么陷阱的警惕,一会儿是快哇哇哭着抱住安兰大腿的感动,那叫一个五彩缤纷。
而且全都直接写在脸上。
洛坎艰难地思索半天,才期期艾艾开口:“安兰老师,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老师的职责不就是回答问题吗?安兰还奇怪洛坎究竟要问什么问题,平时不敢问,还要借着奖励才敢张口。
是诸神的秘史?还是英灵殿的详细情报?又或者他关心自己身上潘德拉贡的血脉,乃至于背后的纷争之神?
“问。”
安兰眉眼微挑,做好了他问自己这个神眷者他究竟是不是纷争之神复活棋子的准备。
如果他真的问了……他总不能如实告诉他纷争之神就坐他面前他本人其实和所谓纷争之神复活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吧?但老师对学生撒谎也是不好的,或许他可以模糊几个重点似是而非地变换一下真话的顺序……
——“您和曼卡校长究竟是什么关系?”
安兰:…?
安兰缓缓、缓缓眨了下眼,有些滞涩:“……什么?”
洛坎吸了口气,鼓足劲,猛的挺直腰杆闭上眼睛,声音十分坦荡无畏地喊:
“您,和,曼,卡,校,长,究,竟,是,什,么,关,系——!!!”
安兰:……
洛坎小心翼翼睁开眼,看见安兰缓缓捂住自己的耳朵,又缓缓把手放下,反复确认自己听力没出问题后,嘴角一下子拉平了。
——他的老师好像觉得他有点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