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找我吗，安兰老师？”潘潘敲了三下门，然后轻轻推开。

安兰坐在办公桌后面，笔在他手指下转溜，像是在发呆。

昨天的一切对学生们来说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他们以为只是个普通食堂主管的佐伊似乎和安兰认识，但他们的哑谜没人听得分明，随后安兰就一直心不在焉，最后更是第一个离席。

有些心思敏感的学生们能猜出更多，譬如欧尼亚猜测安兰的异常必然与曼卡有关，而潘潘仿佛偶然洞见了安兰过去的一角。

依然迷雾重重。

但今天一早，就有只纸折的小鸟啄响了他房间的窗户，他把小鸟放进来，小鸟就在他桌上躺平成一张纸，上面便随性地写着“来我办公室一趟”。

除了安兰，应该没人会用这种方法找他吧？

安兰“嗯”了一声，有些放空的目光缓缓集中到潘潘身上。

他盯着潘潘几秒，忽然道：“潘潘，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倒不是突然好奇学生们怎么看他，但安兰确实想知道，假如来自他过去的曼卡和佐伊都告诉他岁月在他身上刻下深刻的痕迹，那么现在的他，在从未见过他过去的人眼里，又是什么样子？

潘潘有些猝不及防，他抬头惊讶地望向安兰。

有谁对安兰老师说了什么吗？

但安兰的神色确实认真，潘潘沉思片刻，诚实道：“安兰老师不太像一个真实的活人。”

安兰：？？

让你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说我不是人？胆肥了敢当面蛐蛐老师？

潘潘立刻警觉，委屈道：“您让我说的！”

虽然当面这么说显得有点胆大包天，但潘潘确实是这样想的。

安兰浑身上下皆是异样。

他轻飘飘的，离他们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他会亲昵又爱怜地对他们笑，会教导他们、指引他们，但他们似乎从不知道有关安兰的任何事。他像一缕幽灵一样会随时出现在任何地方，但当他想要离开时，却又不留分毫痕迹。

除了安兰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如果想找安兰，就只能去他的办公室碰运气，否则安兰简直像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一样，他们从未见过安兰进食，从未见过安兰休息，从未见过安兰在没有明确事务时在干什么。

这或许也是隐晦的提醒。

神眷者与常人自然是不同的，他知道或许安兰根本不需要进食，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像常人一样。

但安兰却又喜欢表现得像常人一样，他喜欢热闹，喜欢人群，潘潘猜测他大概是喜欢把自己当个普通人的。

那他至少该像个普通人那样生活，否则这样间歇的自欺欺人只会让安兰的情况变得更糟糕。

安兰在潘潘的眼神里缓慢眨了下眼，忽然笑了：“潘潘同学，总是试图揣测你身边所有人的内心，这样其实是不太讨喜的哦。”

他有点喜欢潘潘的回答。

但他再次体会到了，潘潘是多么习惯于去观察、去剖析他身边的人了。

“抱歉，”潘潘下意识死死攥住袖角，脸色有些发白，“我会努力克制我的习惯。请您不要因此……”

……厌恶我。

安兰摆摆手：“我喜欢你的回答，只是有些好奇，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潘潘抿了下嘴，斟酌道：“您应当已经知道我是纷争祭司中微不足道的一员，或许正是因此，从见到您的第一面，我就对您有着纯粹的敬爱。”

他想了想，忽然补充：“您是神眷之人，而英灵殿不过是群寻死的罪人，他们的一切下场都是应有的代价，英灵殿造成的任何后果都与您无关，不值得您为此伤心。”

潘潘不太清楚安兰最近究竟是因为什么而异常，但洛坎这几天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其实谁都知道他对那几个怀抱献祭礼匣而死的祭司仍耿耿于怀。潘潘理解他，因为洛坎甚至没有亲手杀过任何人，却要接受自己可能间接害死了三个人，乃至更多人——虽然潘潘对这个“间接害死”不置可否。

在某种意义上，安兰老师和洛坎算同一类人，至少他们都还会为与自己有关的生命消逝而感到难过。那么他最近的异常会与英灵殿有关吗？

安兰摇头：“我手上都沾着无数英灵殿祭司的命，他们的死确实令我有些悲哀，但这么多年过去，也早该习惯了，我这几天确实心情不快，却也不全然是为了英灵殿的事。”

潘潘垂下眼睫，有些疑虑。

不是英灵殿，难道是上次漫画更新时他们四个谈论的话被逮了个正着？不，安兰老师不是会因为学生的几句戏言生气的人，更别提洛坎的玩笑也并不过界，而且，从这大半个学期得出的结论，安兰老师是真的在享受与他们玩闹的时光，不管外面的风雨如何猛烈，在逗弄他们时，因他们敢怒不敢言的私下吐槽而快活大笑时……他分明是纯然的放松与喜悦。

那……是他们谈话的话题？是纷争神殿内部的斗争，还是……

“行了。”

潘潘忽然痛呼一声，愈加凝重的气势顿时烟消云散，有些委屈地抬头看安兰，安兰的话轻飘飘的，敲他脑袋的力度可半点不轻。

“别瞎猜，刚说的让你别总想那么多，和你们没什么关系，”安兰轻描淡写道，“让你来找我当然还有别的事，作为这次考试的第一，你要什么奖励？”

“奖励？我们自己选？”潘潘诧异问。

“看我心情，你们可以向我提出一个要求，如果我开心，就算想要神庭死地的花花草草说不定我也能摘给你们呢？”安兰得意地笑了，又是一惯的玩世不恭。

“您可以开心点吗？”

“嗯？你提要求时的心情可不是我能控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