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正沉浸在阿婆那段岁月的悲戚里，一团裹挟着灵力的小火光破空而至。裴焕只扫了一眼，便辨出是墨子渊的术法，脸色霎时沉了下来。祝呤霜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追问：“这是？”话音未落，就听裴焕语速急促地开口：“墨子渊说元玥现在情况很不好，要我们立刻回去。”

他们辞别阿婆，当即动身返程。剑光划破天际，裴焕面色凝重，祝呤霜亦步亦趋，谁都不敢耽误片刻。

祝呤霜风风火火撞进元府，心脏骤然一缩。元老爷跪在床前，脊背绷得笔直，压抑的呜咽声里全是绝望；元玥躺在锦被中，双目紧闭，往日里灵动的眉眼此刻毫无生气，周身萦绕着一股散不去的死气。

“元老爷……”祝呤霜脱口而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元老爷埋着头，脊背佝偻得像一截被压垮的朽木，他没有抬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话，字字泣血：“元玥走了。”

“她走了？不可能……不可能！”祝呤霜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摇头，下一秒便崩溃大吼，声音里的绝望几乎要将整间屋子掀翻。

“她明明还答应过我……陪我看山看水……”她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哭腔，像是喃喃自语。蓦地，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光亮，“玄冰草……对……还有玄冰草！”话音未落，她便颤抖着手，慌慌张张地去解身侧的包袱，将那株裹着锦缎的玄冰草捧了出来，指尖抖得厉害。

她踉跄着扑到裴焕面前，将玄冰草死死抵在他胸前，泪水混着哀求砸落下来：“裴焕，我求求你了，你说过只要拿到玄冰草，她便能活下来。”裴焕垂着眼睫，紧抿着唇，竟不敢与她那双猩红的眼对视。祝呤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生生撕碎，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求求你了裴焕……你救救她好吗？就算……就算你要我的命我也给你……我求求你救救她。”

裴焕俯身，伸手将她扶起来，喉结滚动了许久，才艰涩地吐出几个字：“无霜，已经晚了。”

祝呤霜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身体一软，直直向后倒去。裴焕眼疾手快，再次将她稳稳扶住，掌心触到的，是她滚烫的泪水和止不住的颤抖。

“各位先出去吧，元玥不喜欢吵闹。”元老爷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的哀恸。

祝呤霜猛地抬头，眼中还凝着未干的泪：“元老爷，您让我跟她说说话好吗？”

“说什么说！”元老爷猛地拍向床沿，积压的悲愤尽数爆发，他赤红着双眼嘶吼，“都是你，如果不是你带她出去，她会死吗！”

下人闻声上前，半劝半拉地将他们往外带。

门外，祝呤霜拍着门板，指尖都在发颤，一声声哀求碎在风里：“我求求您了好吗……让我再见她一面……”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撞向门板，嘶声大喊：“元玥！”

手腕却被人死死攥住，裴焕快步上前拉住她，又怕伤着她，只能放柔了力道，将她颤抖的身体紧紧抱入怀中，一遍遍地轻哄：“无霜，无霜你冷静一点。”

她一遍遍低唤“元玥”，声线碎得像浸了霜的柳絮，指尖还攥着他衣袍的一角不肯松开，忽然浑身力气尽散，身子一软便直直倒进了他怀中。

裴焕抱着人疾步至祝府门前，玄色衣袍下摆扫过阶前冷霜，带起一阵急促的风。祝老爷闻声迎出，瞥见怀中人面无血色的模样，惊得声音都发颤：“霜儿她这是怎么了？”

“她昏过去了。”裴焕的嗓音沉得像淬了冰，听不出情绪。

“啊？！快快快！把王大夫给我请过来！”祝老爷急得团团转，连声朝府内仆从呵斥，额角青筋都突突直跳。

不消片刻，王大夫便提着药箱气喘吁吁赶来，花白胡须上沾着夜露，指尖还带着室外的寒气。他快步上前，在祝霜床前坐下，指尖搭上她腕间脉搏，凝神诊了半晌，眉头渐渐拧成一个川字：“小姐这是悲伤过度，郁结于心，才昏了过去。”

“那她何时能醒？”祝老爷往前凑了半步，攥着衣袖的手指泛着白，声音里满是焦灼。

王大夫收回手，摇了摇头，语气沉缓：“这个不好说。需看她自身意志，若是执念过深，怕是……还要昏睡些时日。”

王大夫细细叮嘱了安神汤药的熬制法子、醒后饮食的诸多禁忌，又留下一包晒干的草药，这才背起药箱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