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祝呤霜被那层暖金色的光幕护着,半步都挪动不得。她攥紧了掌心的香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只能眼睁睁看着裴焕一人独战冰将与傀儡群,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混乱间,一道熟悉的纹路倏然撞进她的眼底——那尊冰将胸前的铠甲缝隙里,竟坠着一枚与她怀中一模一样的香囊。
祝呤霜呼吸一滞,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脑子里轰然一片空白。
这香囊分明是那位独居的阿婆亲手缝了送给她的,说是能驱邪避寒,护她平安。这针脚是阿婆独有的双丝绣法,旁人根本学不来,那尊冰将……怎么会有一枚一模一样的?
她攥着自己的香囊,指节泛白,连唇瓣都在微微发颤,满心都是翻涌的惊疑。
正当她分神时,寒泫眼中寒光一闪,觑准这稍纵即逝的破绽,足尖猛地蹬地,身形如一道淬了冰的箭矢,直扑祝呤霜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祝呤霜颈间的玉佩骤然迸发出一道莹白的柔光。那光芒温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堪堪撞上寒泫的冰棱,竟将那淬了万年寒气的冰棱震得粉碎。寒泫被这股力道反噬,踉跄着后退数步,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不敢置信地盯着那枚玉佩。
而祝呤霜依旧怔在原地,全然没意识到是颈间的玉佩救了自己一命,目光依旧胶着在冰将胸前的香囊上。
而这短暂的滞涩,已是裴焕等待的最佳时机。
他眼底杀意翻涌,周身碧蓝水势陡然暴涨,化作一道吞天噬地的水龙,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寒泫猛冲而去。冰将想要阻拦,却被水龙的余威震得连连后退。寒泫瞳孔骤缩,连呼救都来不及,便被水龙彻底吞噬。
一声凄厉的惨叫过后,水势散去,原地只余下一滩融化的冰水,连半点残躯都未曾留下。
寒泫一死,那些冰傀儡瞬间失去了灵力支撑,纷纷发出沉闷的声响,寸寸龟裂。最前方的冰将身上的冰甲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碎冰簌簌坠落,露出了里面身着赤色旧袍的中年男人。他面容刚毅,眉眼间带着几分沙场战将的凛冽,只是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近乎于无。
祝呤霜看着那张脸,瞳孔骤然放大,手中的香囊“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三十年前……对上了。
她颤抖着捡起地上的香囊,一步一步挪到男人面前,指尖几乎要触到他胸前那枚一模一样的香囊:“你可曾记得这个香囊?”
男人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香囊……?”
她攥紧了手中的香囊,指尖抵着他冰凉的手背,一字一顿,带着泣音:“对……香囊……阿英。”
这两个字落进男人耳中,他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有什么东西冲破了冰封的桎梏,眼底泛起了细碎的、湿润的光。
他望着祝呤霜手中的香囊,枯瘦的手指艰难地抬起,想要去触碰那熟悉的缠枝莲纹,喉咙里溢出断续的气音:“阿英……是阿英的绣活……”
祝呤霜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冰凉的触感似乎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费力地扯出一抹笑意,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姑娘……若是再见到她……”
他颤巍巍地解下胸前那枚冻得发硬的香囊,指尖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才把香囊塞进祝呤霜掌心。
“便还给她吧……还有……玄冰草……我也找到了……她的腿有救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溅在玄色旧袍上,像绽开了几朵凄厉的红梅。他的手重重垂落,涣散的瞳孔再也没有了一丝光亮,彻底没了气息。
旁边的裴焕和白衍依旧沉默着,只有冰棱碎裂的轻响,凄清又寂寥。
风雪卷着碎冰撞在穹顶,呜呜的声响里,三人望着男人的遗体,心中已然有了共识——接下来,便是闯冰宫深处,取玄冰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