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里的烛火轻轻摇曳，映得人影忽明忽暗。祝老爷转过身，看向立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裴焕，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焦灼：“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竟把霜儿折腾成这般模样？”

裴焕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薄唇轻启，吐出的字句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元玥她，殁了。”

“什么？”祝老爷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失声惊呼，“那丫头……那丫头死了？！”

厅堂里的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余下的便只有沉滞的寂静。两人相对而立，谁也没有再开口，满室的烛影摇晃着，将沉默拉得又长又重，连空气里都浸着化不开的怅然。

祝老爷缓过神来，抬手揉了揉发紧的眉心，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的喑哑：“裴公子，天色不早了，你且先回去吧。霜儿这边有我照看着，你也奔波了许久，回去歇着吧。”

裴焕颔首，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多谢祝伯父”，目光掠过内室的门帘，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又缓缓松开，补充道：“若霜儿醒转，或是有任何异动，还请即刻派人告知我。”

他转身迈步，玄色衣袂扫过阶前凝结的冷霜，带起细碎的霜花。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孤峭，走到府门前时，脚步微微一顿，终究没再回头，径直踏入了沉沉夜色里。

祝老爷立在廊下，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声音裹在夜风中格外轻哑：“唉，这孩子……霜儿这一关，怕是难渡啊。”

裴焕踏着夜色回到客栈，推门而入时，屋内空荡荡的，墨子渊的身影竟不在。他眉峰微蹙，转身便要出门去寻，谁料脚步刚动，“吱呀”一声轻响，房门便被人从外推开，墨子渊恰好跨步进来。

“哟，这么晚才回来。”

墨子渊的语气照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笑，仿佛元玥的死不过是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可裴焕瞧得分明，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分明是也被这事磋磨过，偏生要装得这般云淡风轻。

“你……不去看看她吗？”裴焕的声音沉了沉，目光落在对方翻飞的衣袂上。

墨子渊正抬手理着衣襟的手倏地一顿，指尖的动作滞了半息，方才淡淡应道：“看了。”话音落，他便若无其事地继续打理衣袍，只是那垂着的眼睫，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裴焕瞧着他强装平静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墨子渊看似无动于衷，心底怕是早已翻江倒海。他终究没再多言，只是默默寻了张椅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的暗纹。

今夜的夜格外静，静得能听见烛火燃尽的噼啪声，窗外连风都似停了，唯有沉沉夜色压着屋檐，将两人间的沉默衬得愈发浓重，连呼吸声都轻得不敢惊扰这份死寂。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墨子渊仍未入眠，他静坐在窗下，烛火的微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半晌，他才缓缓从枕下摸出一样东西——是一串琉璃手链。

那是元玥生前所赠。

他指尖轻轻抚过冰凉剔透的珠串，记忆倏然翻涌回那日。雪落得不算大，细碎的雪沫子飘飞着，落在他和她的发间眉梢，竟将两人的青丝染得花白，像极了相伴到老的白发翁媪。

“子渊，谢谢你能陪在我身边。”元玥的声音温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她慢慢从袖中取出那串手链，递到他眼前。纯白的琉璃在雪光下流转着，竟透出五彩斑斓的光晕，漂亮得晃眼。

“此乃琉璃，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手链，我做了两串，一串给你，还有一串你帮我给呤霜吧。”

她顿了顿，眼底漫上一层薄雾，语气里藏着化不开的怅然：“本是想等她出嫁时送给她的，现在看来，怕是等不到了。”

她眼眶红红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本就病弱的身子，此刻瞧着竟像一块一碰就碎的温玉。

墨子渊闭上眼，将那串手链紧紧攥在掌心，随即缓缓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她残留的余温。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眼角一行清泪无声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