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时,抬眼看向单西非。
“甜度正好,薄荷的清凉够,但不抢味。桂花香得自然,绿豆糕解暑。茶……沏得也好。”
单西非的心,松了一半,忙说:“谢沅老爷夸奖。”
“不是夸奖。”沅伯远摇头,“是实话。你的手艺……确实不错。比酥香阁的大师傅,不差。”
他顿了顿:“账本呢?我想看看。”
单西非从柜台下取出账本。
厚厚的两本,一本是修整前的,一本是修整后的。
沅伯远翻开,一页页看。
他的手指在账目上划过,像在阅读什么重要的文书。
沅清越坐在对面,看着父亲,又看看单西非。
她的手放在桌下,手指蜷缩,不安地点着腿。
许久,沅伯远合上账本。
“修整铺子花了五十两。”他说,“清越出的钱。”
“是。”
“这一个月,利润涨了五成。”
“是。”
“成本降了两成。”
“是。”
沅伯远抬眼:“你怎么做到的?”
单西非沉默片刻,如是说:
“原料从沅家商号走,价钱低,品质好。
点心调整了配方,客人更喜欢。
堂屋修整后,客人坐着舒服,愿意多坐会儿,多买些。”
她说得简洁,实在,汇报工作,不添油,不加醋。
沅伯远看着她,却突然问起了与经营无关的事儿:“单姑娘,你和清越……是什么关系?”
单西非心跳如鼓。
她看向沅清越,沅清越也看着她。
她看沅清越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出口的却是*
“我……我和清越是合伙人。也是……朋友。”
“朋友?”沅伯远重复这个词,语气微妙,“什么样的朋友,会送十五两银子的玉镯?”
单西非喉咙发紧,但看着沅清越因为她的话慢慢暗淡的眼神,一鼓作气道:“我喜欢清越。”
随着这句话落下,她眼看着沅清越的眼神,浮现出一眸惊喜,随后是溢于言表的喜悦。
沅伯远没说话。
许久后,他笑了。
只是那笑,分明是嘲笑,是不屑,是觉得听到了什么绝世的笑话。
“单姑娘,”他说,“你知道清越是什么身份吗?”
“知道。”
“你知道沅家是什么门第吗?”
“知道。”
“那你觉得,”沅伯远往前倾身,“你配得上她吗?”
单西非眉头微皱,深吸一口气,抬头直直地盯着他:
“配不配得上,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您说了算。是清越说了算。”
沅伯远看着她,眼神深得像潭水。
“不重要?”他重复,“单姑娘,你太天真了。清越要是跟你在一起,别人会怎么说?沅家的脸往哪儿搁?”
“爹!”沅清越忍不住开口,“那些虚名……”
“虚名?”沅伯远打断她,“清越,你管了这么多年生意,还不知道虚名的重要?沅家能有今天,靠的就是名声!名声坏了,生意就垮了!”
他声音提高,带着怒气,像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爆发。
沅清越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挥手打断:
“账本我带走。铺子……你继续做。做得好,沅家的供货照旧。做得不好……”
他没说完。
但单西非懂了。
做得好,还有机会。
做不好,一切皆休。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又回头。
“清越,”他说,“跟我回去。”
沅清越站起来,却执拗地看这单西非:
“爹,我想再待会儿。”
“不行。”沅伯远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就走。”
沅清越咬唇,终究还是不想现在与父亲撕破脸。
她走到单西非面前,握住她的手。
“西非,”她轻声说,“等我。”
单西非点头:“我等你。”
沅清越松开手,跟着父亲走了。
马车声远去。
堂屋里只剩下单西非一个人。
单西非在柜台后站了很久。
直到林嫂和阿青从后院出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掌柜的……”林嫂小声问,“没事吧?”
单西非摇头。
“没事。”她说,“收拾吧,今天早点关门。”
她走到后院,在桂花树下坐下。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下。
酒很辣,烧得喉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