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西非心跳漏了一拍,赶紧起身,走到后院,拉开门栓。
沅清越站在门外,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青影深得像墨,嘴唇干裂,头发有些乱,有几缕散在颊边。
月白的衣裙上沾着尘土,像赶了很远的路。
她开口,声音沙哑:“我爹……来信了?”
单西非点头,侧身让她进来。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
单西非把信递给她,沅清越接过,就着油灯的光,一字一句地读。
读到“清越婚嫁之事,自有长辈做主”时,手指停住了,微微发抖。
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跃,明明暗暗。
许久,她放下信。
她抬头眼里有血丝:“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单西非问。
沅清越坐到单西非身侧,轻抚着她的脸颊问:“这些话,可有让你伤心?”
单西非愣了下,随后笑了,说:“是有些难过,但他没说错。流言确实伤人,你的婚事……也确实该由长辈做主。”
“不该!”沅清越声音提高,又压下去,“我的婚事,该由我自己做主!我喜欢谁,想跟谁在一起,是我的事,不是他的事!”
她说得激动,胸口起伏,眼圈红了。
“清越,”单西非轻声说,“你爹说得对。你是沅家大小姐,我是西市小掌柜。我们……两个女人在这时代,你会有很大的压力的。”
“谁说的!”沅清越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非儿,你看着我。我问你,你喜欢我吗?”
单西非连连点头道:“喜欢,当然喜欢。”
“我也喜欢你。”沅清越声音发抖,“这就够了。别的都不重要。”
单西非笑得有些难过,摇着头说:“你爹要来了,他若是强行让你嫁于男人,你又当如何?“
“问不可能嫁给男人,我看不上那东西。”沅清越说,“我闹到他同意为止。”
“闹?”单西非苦笑,“清越,你爹一句话,就能让这间铺子开不下去。他能断了供货,能让商会找麻烦,能让整个西市没人敢来买点心。你能闹,我能吗?”
沅清越沉默了。
许久,她才开口:“你是不是……后悔了?”
单西非心一疼,忙说:
“我怎么可能后悔,这边的留言我听不下去,我去另外的县城就罢了。”
她心想:所幸这边不是现代,没有互联网,只需要换个地方就可以全部重新来过了。
说完,她又说:“可你不一样,你是沅家大小姐,你明明可以过很好的生活。”
单西非越说越轻:“我怕你为了我,跟你爹闹翻。怕你失去一切,最后发现……不值得。”
沅清越抬头,看着她。
“单西非,”她一字一句地说,“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我觉得值得,就是值得。”
她顿了顿:“而且西非,你太小看我了。我能在沅家站稳脚跟,能管那么多生意,不是靠我爹的宠爱。是靠我自己。”
她站起身,走到桂花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花。
“十六岁那年,我开茶铺赔了三十两。我爹说,你不是做生意的料,回来吧。我没回。我重新找铺面,重新选茶叶,重新定价钱。第二年,那间茶铺赚了五十两。”
她转身,走回石桌旁:“十八岁,我接管江南三家绸缎庄。老师傅们不服,说一个小丫头懂什么。我用了半年,把三家铺子的利润提了三成。他们服了。”
“现在,我二十四岁。我想要的,我自己会争。我选的人,我自己会护。”
沅清越握住她的手:“等我爹来了,我去见他。我会告诉他,我选的人没错,我选的生意也没错。他同意最好,不同意……我也要跟你在一起。”
单西非心动地一塌糊涂,连连点头道:
“如果……如果你爹真不同意,这间铺子,我可以不要。我们可以离开长安,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不。”沅清越摇头,“这间铺子是你的心血,不能不要。我们要在长安,在西市,把这间铺子开得红红火火。要让所有人知道,你单西非,配得上我沅清越。”
她顿了顿:“而且西非,我爹那个人……重利。只要这间铺子能赚钱,赚大钱,他就不会说什么。”
单西非看着她。
“好。我们把这间铺子,开得红红火火。”
沅清源立马起身抱住了她,又吻住了她的唇,恶狠狠地说:“你敢放弃我,你就完了。”
单西非主动探舌,连亲吻的时候都嘴角挑起。
她心想:“我何德何能,能被人这般喜欢着,就跟一个梦似的。”
沅清越轻喘着气,抵着她的额头:“非儿,我爹来之前,我可能不能常来了。他派了人看着我。”
单西非点头:“我知道。”
沅清越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塞给单西非:“这是沅家商号的令牌。拿着它,去任何一家分号,都能提货,能调人。要是有人找麻烦,就亮出来。”
令牌是银质的,沉甸甸的,刻着繁复的花纹和“沅”字。
单西非握紧它,问的却还是她父亲的事情:“清越,你爹……什么时候来?”
“快则十天,慢则半月。”沅清越说,“信从江南送到长安要半个月,他动身……应该就是这几天。”
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突然冒进单西非的大脑:“你说,你爹会不会给我好多钱,让我离开你?比如说一千万啊多少的。”
沅清越愣住了,随后松开一直抱着她的手,嘴微微撅起:“你,怎么能这样?那你是要钱还是要人?”
看到难得遮掩孩子气的沅清越,单西非更是喜欢了,跨坐在她的腿上,双手捧着她的脸颊,在她的唇上亲了又亲。
“选你,当然选你啊!我要钱干嘛,钱我可以自己挣的。”
沅清越大声地“哼”了声:“你最好是这么想的。”
单西非仰头大笑,却不料一双冰冷的手趁机从腰间探进外衣,隔着里衣揉捏了一把那~。
单西非的仰天大笑,在那感受传入大脑的一刻,发出奇奇怪怪让人脸红的声音。
她听着那不算雅的声音,仰着的头都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摆回来了。
她感觉那只手又顺势揉捏了几把后,快速地扯回来,随后就听到娇羞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是你先勾引我的,再说了,这是你瞎说话的惩罚。”
可惜,此时单西非自顾自地害羞脸红着,错过了沅清越难得一见的脸红。
她赶紧从沅清越的腿上下来,手足无措地站在边上,憋了半天只憋出了三个字:“登徒子……”
是的,毫无威慑力。
沅清越“濮”的一下,笑出了声儿,红着的脸也就跟着消退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