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规矩,是所有铺子都得守?”她问。
“当然。”
“福瑞轩也守?”
男人一愣。
“周永安被罚停业一个月,他的铺子,也要登记报备?”单西非往前走一步,追问。
“这位客官,你是商会的人吗?
如果是,我想问问,福瑞轩用陈米馊肉的事,查清楚了吗?
罚了款,停了业,往后就能改过自新?”
她声音不大,一件事跟着一件事的道出来。
堂屋里鸦雀无声。
男人脸色变了:“你……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商会的人清楚。”单西非从柜台下取出阿青抄的那沓账单,抽出一张。
她将单子轻拍在桌子上:“三月初五,福瑞轩进糯米二十石,其中陈米六石,掺沙——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客官要是商会的人,不妨拿回去看看。”
男人盯着那张纸,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你……你等着!”
他起身甩袖就走,另外两人连忙跟上。
门帘落下,马车声远去。
堂屋里静了片刻,爆发出低低的议论声。
“这些人是谁啊?”
“看着不像西市的。”
“肯定是有人派来找茬的……”
单西非站在柜台后,心中的不安越发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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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西非强压下心情,在后续的忙碌中又放松了些许。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沅清越今天不会来了,毕竟昨天的事情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但午后刚过,她就出现在门口。
还是那身月白襦裙,发髻松松绾着,簪着珍珠步摇,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像没睡好。
“沅姑娘……”单西非迎上去。
“叫我清越。”沅清越眉头微微皱起,好似连那双情感的唇也微微撅起着。
单西非不争气的老脸一红,两个字跟发烫似的含在嘴里,磕磕绊绊地吐出:“清越。”
嘴巴说出口,又在心底说了一遍“清越”
沅清越那微微皱起的眉,随着一声”清越“立马被抚平,转瞬换上了欣喜。
“上午有人来找事?”她拉起单西非的手,走到窗边坐下。
单西非看着两人握着的手,正要想入非非,听到她问话,便是不经大脑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沅清越看她愣神的样子,似乎更开心了,连说这恼人的事情都带上了喜悦:
“赵叔说的,商会确实出了新规,但没那么严。他们是故意吓唬你。”
单西非点着头,在她对面坐下:“是谁派来的?”
沅清越脸上的欣喜,到底还是减了几分:“我姨母,她不敢明着跟我闹,就找人给你添堵。想让你知难而退。”
她顿了顿:“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单西非,抓住她的手,摇头笑道:“我能应付。”
沅清越:“我知道你能。上午的事,赵叔都跟我说了。你做得很好,没怕,没退,还拿出了账单。”
她回握单西非的手,低头看着两人握着的手:“非儿,你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菲儿……多么暧昧的称呼啊!!
单西非耳根发热,到口的话开始支支吾吾:“我只是……不想被人欺负。”
“那就别让人欺负。”沅清越握紧她的手,“往后不管谁来找事,你都挺直腰杆。有我呢。”
她说得笃定,像在许一个承诺。
单西非眼眶发热,说不感动定然是假的,这漫长的二三十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单西非吸着鼻子,还是有些不安地问:“清越,你姨母那边……很麻烦吗?”
沅清越沉默片刻:“有点。但我会处理。我爹那边……我也说了。”
单西非心一跳:“你爹怎么说?”
“他还没回信。”沅清越苦笑,“人在江南,信送过去得半个月。等他回信,又得半个月。这一个月,够我做很多事了。”
她顿了顿:“所以非儿,这一个月很重要。你得把铺子做好,做得红火,做得谁也挑不出毛病。等我爹回信时,我才有底气。”
单西非用力点头:“我会的。”
沅清越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
“这是我拟的供货契。往后你铺子的原料,都从沅家商号走。
价钱比市面低两成,品质有保证。有了这个,商会那些规矩,就难不倒你。”
单西非接过单子,上面密密麻麻列着货品、规格、单价,还有沅家商号的印章。
“谢谢。”她喉咙发堵。
“谢什么。”沅清越站起身,“我们是合伙人,也是……。帮你是应该的。”
她走到柜台前,看着那些点心:“今天还有什么新花样吗?”
“有。”单西非连忙说,“我试了绿豆糕,清凉解暑,你要不要尝尝?”
“好。”
单西非端来一碟绿豆糕,淡绿色的糕体,撒着细碎的桂花,看着就清爽。
沅清越尝了一块,眼睛亮了:
“这个好。甜度适中,绿豆香浓,桂花添了香气却不抢味。可以多做些,夏天卖得好。”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大多是铺子的事。
类似于:哪些点心可以多做,哪些要调整,冰窖怎么用更省冰,桂花树下的座位要不要加……
直到门外传来马车声。
沅清越脸色微变:“我该走了。姨母约了人喝茶,我得去一趟。”
单西非送她到门口。
马车前,沅清越回头看她。
“非儿……”
“嗯?”
“镯子戴好,等我回来。”
说完,她上了马车。
帘子落下,遮住了她的脸。
单西非大脑莫名窜出来“望夫石”的典故,这爱情的细糠……
真是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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