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西非激动地几乎一夜未眠,好歹在天亮前睡着了。
虽然,她依旧醒得比鸡鸣还早。
她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的补丁,一遍遍回想昨晚。
心像被泡在蜜里,甜得发慌。
可总隐约地有一丝不安在搅动。
她起身,推开窗。
西市的清晨还是老样子。
更夫敲过五更的梆子,早市推车碾过青石板,炊烟从各家灶间升起,混成一片灰白的雾。
豆浆摊的老婆婆已经开始生火,铁锅里热气袅袅。
一切如常。
可单西非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摇了摇头,企图驱赶那一丝不安。
深吸一口气后,她系上了围裙,走进灶间。
阿青已经起来了,正蹲在灶前生火。
柴火噼啪响着,火苗窜起来,映得他脸通红。
阿青转头看她,眉眼笑得弯弯的:“掌柜的,今天要做多少?”
单西非被阿青的笑容感染,也跟着笑弯了眉眼:“比昨天多两成,备足料,别不够卖。”
阿青用力点头,声音响亮:“好!”
林嫂来时,单西非已经和好了三盆面糊。
林嫂悄摸着打量周围,边系围裙,边小声问:“昨晚……沅小姐走了?”
听到提起沅清越的事儿,单西非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叹出,出气时连带了一句:“嗯。”
林嫂看着她的表情,神情开始小心翼翼起来:“她姨母那边……”
“没事。”单西非打断她,“该做什么做什么。”
林嫂最后看她一眼,没再问,忙手边的活去了。
但单西非知道,整个西市大概都知道了。
昨日柳夫人上门要镯子说的那些话,再加上沅清越当众护着她的这种八卦,估计早在昨晚就已经家喻户晓了。
果然,今日才开张,就有不少人涌过来。
单西非想着:也罢,黑红也是红,能赚钱就行。
一上午忙忙碌碌倒也算是充实,充实地单西非几乎没有时间去想关于沅家的事情了。
只是她不去想,不代表别人也不想,总有没眼力劲儿的往上冲。
卖豆腐的老汉放下铜钱,犹豫着问:“单掌柜,昨儿个……没出什么事吧?”
单西非包好点心,笑着说:“没事儿,劳您惦记。”
老汉点点头,走了。
没一会儿,一个没见过的书肆小伙计,眼睛瞄着她手腕的玉镯,那声音压着儿偷着一股子的八卦劲儿:
“掌柜的,你这镯子真好看。昨儿个我东家还说,这样成色的玉,得十几两银子呢。”
单西非笑了笑,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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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前后,铺子里坐满了人。
单西非和阿青交替着在传菜口和灶间之间穿梭,额头上沁出汗珠。
也不知道是玫瑰糕很受欢迎,还是八卦受欢迎,一屉出来秒抢光。
不过薄荷糕加了冰镇时间,清凉爽口,大热天确实是吃着正好。
一切都尚且顺利,直到有三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他们不是西市的熟面孔。
衣料讲究,腰间佩玉,手里摇着折扇,眼神里带着打量。
一进门,就挑了最中间的位置坐下,把桌子拍得砰砰响。
为首的那个嗓门大,听着就中气十足:“掌柜的,把你们这儿最好的点心都端上来!”
阿青连忙上前:“三位客官,这是价目表……”
“价目表?”男人扫了一眼,嗤笑,“这点钱算什么。去,把你们掌柜的叫来。”
单西非擦擦手,走过去:“我就是掌柜。三位想吃什么?”
男人上下打量她,眼神在她手腕的玉镯上停了停:“你就是单西非?”
“是。”
“听说你手艺不错,连沅家大小姐都为你撑腰。”男人靠在椅背上,折扇摇得呼呼响,“来,让我们也见识见识。”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堂屋里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三位想尝什么?”单西非收起了笑意,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
“每样都来一份,茶要最贵的。”
单西非转身去准备。
她端上四碟点心,一壶雨前龙井。
男人用竹签戳起一块玫瑰糕,放进嘴里,咀嚼两下,噗地吐在地上。
“这也叫点心?”他皱眉,“甜不甜,酸不酸,玫瑰香得跟假花似的。”
同桌的两人跟着附和:“就是,还不如东市酥香阁的。”
男人嗤笑:“西市就是西市,能有什么好东西。”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整个堂屋听见。
客人们停下筷子,看向这边。
这明显就是来找茬的,但不知道是谁派来的。
周永安?柳夫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三位若不喜欢,可以换别的。”她说。
“换什么?”男人把竹签扔在桌上,“就你这手艺,换什么都是浪费。真不知道沅大小姐看上你什么,就这点心?还是你这张脸?”
这话越说越难听。
林嫂气得脸发白,阿青攥紧了拳头上前迈了一步。
单西非深吸一口气:“三位若是来吃东西的,我欢迎。若是来找事的,请出去。”
“哟,脾气还不小。”男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单掌柜,你以为有沅清越撑腰,就能在西市横着走?我告诉你,生意场上的事,没那么简单。”
那纸是张告示,西市商会新规:所有食铺用料必须登记报备,每月抽查三次,不合格者罚款停业。
“看清楚了。从下个月开始,你这铺子也得按规矩来。
糯米、澄粉、白糖,每一样都得有来路,有凭证。
要是查出来源不明……哼。”
他收起告示,转身要走。
“等等。”单西非开口。
男人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