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糕增加了几种甜度的规格后,生意越发的好了。
街坊们成了常客,晨起买一碟点心当早饭,午后来喝杯茶歇脚。
还有些东市的客人慕名而来,说是听了朋友的推荐。
铺子从早到晚,堂屋里总坐着人,灶间的蒸笼没停过火。
这天清晨,她照例去街口买豆浆。
西市的豆浆摊是个老婆婆支的,据说十几年没挪过地方。
大铁锅里豆浆翻滚,浮着一层薄薄的豆皮,香气飘出半条街。
老婆婆认得她,每次都多给半勺。
“单掌柜,今天气色不错。”老婆婆舀着豆浆,眼睛瞄到她手腕,“哟,这镯子好看。玉的吧?不便宜。”
单西非下意识摸了摸镯子,笑说:“朋友送的。”
老婆婆把豆浆罐递给她:“这成色,少说得十两银子。戴好了,别磕着。”
十两?
她的铺子都只能卖五十两银子,这镯子就价值十两了?!
单西非震惊极了,她什么身份,也能带十两的玉镯子了?!
她知道玉镯贵重,但没想到这么贵重。
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过一年,够她从前开半个铺子。
她抱着豆浆罐往回走,脚步都有些飘。
她想起沅清越那天的话“玉要人养,放在库里就是石头。”
说得轻巧。
可这是十两银子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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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真理是更鼓不变的。
这不……
生意最好的时候,麻烦来了。
午时刚过,堂屋里坐满了人。
单西非在传菜口和灶间之间穿梭,额头上沁出汗珠,鼻尖沾了面粉。
阿青收拾桌子,林嫂添茶,都是忙得脚不沾地。
门帘被掀开,带进一阵风。
进来的是个中年妇人,四十上下年纪,穿一身靛青绸缎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簪着金簪玉钗,脸上薄施脂粉,眉眼间透着精明。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还有……柳如絮。
柳如絮今天穿得素净些,鹅黄襦裙配月白半臂,头发绾成简单的螺髻。
她跟在妇人身后,眼神飘忽,不敢看单西非。
妇人站在堂屋中央,目光扫过满屋的客人,最后落在单西非身上。
那眼神很不友好,扫过她的脸,她的衣裳,最后停在她手腕的玉镯上。
“你就是单西非?”妇人开口,让整个铺子瞬间坠入八卦的漩涡。
客人们停下筷子,看向这边。
单西非擦擦手,从柜台后走出来:“夫人是……”
“我姓柳,是如絮的母亲,也是清越的姨母。”她那趾高气昂的样子,比柳如絮还要更盛些。
单西非想起沅清越提过,她母亲早逝,是姨母帮着打理内宅。
这位柳夫人,在沅家是有分量的。
“柳夫人请坐。”她想引她们到唯一空着的桌子,“想尝尝什么?”
柳夫人没搭理,自顾自走到单西非面前。
柳夫人眼睛盯着单西非的手腕:“清越那孩子,从我库里拿了最好的一对玉镯,说是送人。我没想到……是送到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四个字,她说好像是什么不入流的场所似的。
单西非手指蜷缩,镯子在腕上微微发烫:“这镯子是沅姑娘送的贺礼,开张那天……”
柳夫人打断她,眼里满是厌恶:“我知道是贺礼,但单掌柜,有些礼,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收的。”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柜台上。
银票崭新,面额二十两,墨印清晰,朱砂鲜红。
“这对镯子值十五两,我给你二十两,你把镯子还我。清越那边,我会去说。”
堂屋里鸦雀无声,客人们屏住呼吸,看着这场无声的对峙。
单西非盯着那张银票,二十两,够她把铺子再修整一遍,够她半年的开销,够她……做很多事。
说不心动那肯定是假的,有种“给你一百万,离开我儿子”的经典剧情感。
但这是沅清越送的啊,她总要经过她同意才能决定镯子的去留。
她抬头,迎上妇人的目光:“这镯子是沅姑娘送我的。要还,也该还给她。”
柳夫人眉头微蹙,语气冷下来:“单掌柜是嫌少?还是觉得,攀上清越这棵大树,就能不把我放在眼里?”
单西非不卑不亢地迎上她的目光:“沅姑娘投资我的铺子,我们是合伙人。她送镯子,是贺礼,也是心意。我收下,是因为我把她当朋友。”
柳夫人看着她,嗤笑了声:“朋友?”
她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尝什么奇怪的味道。
“单掌柜,你知道清越是什么身份吗?
她是江南沅家的独女,手上过的生意成千上万,结交的不是官员就是富商。
你呢?西市一间点心铺的小掌柜,连身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她往前一步,声音压低:
“我不是看不起你。是这世道,本来就有高低贵贱。
清越对你好,是一时新鲜,是可怜你。
等她新鲜劲儿过了,你怎么办?可还配得起这镯子?”
“娘……”柳如絮小声开口,想说什么,被柳夫人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柳夫人重新拿起银票:“把镯子给我,二十两,够你好好过一阵子了。”
单西非看着那张银票,又看看手腕上的玉镯。
怎么办,二十万真的好诱人,她的店铺除去成本,她纯利能赚一两都谢天谢地了。
这可是她要忙活两年才能赚到的啊……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不去看那银票:“柳夫人,镯子我不卖。”
柳夫人脸色变了:“那你要怎样?”
“等沅姑娘来了,我当面还她。”单西非眼睛一闭说。
这话说出来,她心里那口气,忽然就顺了。
。
柳夫人盯着她,眼神冷冰,收起银票:
“好。那我们就等清越来。我倒要看看,她怎么跟你‘当面’说。”
她转身在桌边坐下,丫鬟连忙沏茶。
堂屋里的客人面面相觑,匆匆吃完点心,放下铜钱,一个接一个离开。
最后只剩下柳夫人一行,和站在柜台后的单西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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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清越是半个时辰后来的。
她进门时,脸上还带着笑,手里拎着个食盒。
看见柳夫人,笑容僵在脸上:“姨母?你怎么来了?”
柳夫人放下茶杯,抬眼看她:“我来拿我的镯子。”
沅清越脸色微变。
她看向单西非,又看向柳夫人,最后目光落在单西非手腕上。
她开口,语气尽量平静:“姨母,那对镯子是我送给单掌柜的贺礼。你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
“回去说?”柳夫人笑了,“清越,你是我带大的,什么性子我清楚。今天这事,就在这儿说清楚,你为什么要送她这么贵重的镯子?”
沅清越眉头皱起,饶是单西非与她认识不算久,都知道那是她不耐烦的表情。
沅清越的声音也开始慢慢没了温度:“我想送就送。”
“想送?”柳夫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清越,你不是小孩子了。十五两银子的镯子,说送就送?”
沅清越的眉头越皱越紧:“单掌柜是我的合伙人,我送合伙人贺礼,有什么不对?”
“合伙人?”柳夫人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什么难吃的东西,“你沅家那么多生意,那么多掌柜,哪个收到过十五两的贺礼?清越,你别糊弄我。”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你是看上她了,是不是?”
单西非也跟着眉头微皱,她心想:“难道是我市场调研没做好?这同性相恋难道是很普遍的事情,还能仅凭一对镯子就直接问出口的?”
沅清越站在那儿,月白的衣裙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姨母,这是我的事。”
没承认,也没拒绝。
每个成年人都知道,这就意味着默认……
单西非的心脏,又开始不合时宜地瞎蹦跶了。
“这四舍五入,不就约等于告白了吗?我的老天奶,甜甜的恋爱真的轮到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