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西非一怔:“你怎么知道?”
沅清越收敛起笑意,很是无奈地摇着头说:“她性子我清楚,说好听点是直率,说难听点……是刻薄。她说什么了?”
单西非别过脸:“没什么。就是……提了点意见。”
沅清越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好像没什么温度:
“她懂什么点心?从小锦衣玉食,吃的都是酒楼大厨的手艺,哪知道家常点心的好?就她能提出什么意见?”
她走到桌边,看见那几碟新做的点心,拿起竹签尝了一块玫瑰糕,细细咀嚼。
“糖减了?”她问。
单西非点头应着:“嗯。”
“花瓣捣得更碎了?”沅清越眉头开始缓缓皱起。
单西非的脑袋越来越低:“嗯。”
“茶呢?换水温了?”
单西非依旧点头。
沅清越放下竹签,抬眼看着她:“单西非,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单西非以为她要像表妹一样对自己评头论足一番了,眉头不由得皱起,出口声音满是愤怒:“是什么?”
“太把别人的话当回事。”沅清越走到她面前,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她端起被“改良”过的点心,说:
“如絮说太甜,你就减糖。
她说薄荷抢味,你就减薄荷。
她说茶不好,你就换水温。
那你自己的判断呢?你做了三个月的点心,尝过几百次,难道不知道什么味道最好?”
单西非喉咙发堵:“可是……”
可是我总觉得她来是代表了你的口味,我希望你喜欢……
只不过她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她什么?她是我表妹,又不是点心师傅。她说的话,你听听就算了,怎能当真?”沅清越放下甜点,手指点在单西非的眉心。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像是想把褶皱抚平:“就算是点心师傅,那百人尝便有百人口味,你又何必为了别人改变。”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进来的是几位女子,衣着体面,年纪都在二十上下。
她们看见沅清越,纷纷笑着打招呼。
“清越,你这合伙人的铺子,可真不好找。”
“就是,西市这巷子弯弯绕绕的,差点迷路。”
沅清越转身,脸上重新扬起笑容:
“来了?坐。单掌柜,上点心吧,就上你平时做的那种。
原味的、薄荷的、桂花的,各来三份。茶要茉莉花茶。”
沅清越看着她,伸手抓住单西非的手,稍稍用力捏了捏:“就做你最拿手的。”
单西非手被抓住那一刻,小心脏就开始不自主地加速,显眼包似得让人难以忽略。
她感觉脸颊已经开始泛红了,赶紧转身走进灶间,手脚麻利地装盘。
点心是让林婶端上去的。
她有些害羞,虽然……害羞的有些不合时宜。
就好比对象要带你见朋友,而你却避不见客……的不合时宜
三位女子拿起竹签,她们吃得很仔细,边吃边小声交谈。
“这口感……真特别,不像酥香阁那么甜腻。”
“薄荷的清爽,适合夏天。”
“桂花香得自然,不像有些铺子,香得呛人。”
没有夸张的赞美,也没有刻薄的挑剔,就是平常的评价。
单西非听着她们的话的心,一点点落回实处。
沅清越尝了一块,抬眼看向躲在柜台后的她,唇角弯起:“看,我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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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清越的朋友们坐了一个时辰才离开。
临走时,她们都买了点心,每人两三碟,用油纸包好,说要带回去给家人尝尝。
最后离开的那位女子笑着说:“单掌柜手艺真好,往后我们常来。”
单西非送她们到门口。
她回到铺子,看见沅清越还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喝茶。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她身上,给月白的衣裙镀了层金边,发间的珍珠步摇泛着温润的光。
“坐。”沅清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单西非坐下,就开始心跳加速,她摸不准沅清越要跟她说什么,当然若是腻歪的情话她当然也不会拒绝。
沅清越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表情,单西非还以为她要表白了呢……
沅清越开口:“今天的事,对不起。”
单西非实在是想不到这话能从沅大小姐的口中说出,她一愣:“为什么道歉?”
沅清越看着她,眼神真诚:“如絮是我带来的麻烦。她从小娇生惯养,说话不知轻重,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单西非沉默片刻:“其实她说的有些地方,是对的。玫瑰糕确实甜了点,薄荷也确实放多了。我以前只顾着按自己的感觉做,没想过客人会怎么想。”
“那现在呢?”沅清越倒是没想到她这么说,顿了顿问,“你想按她的意见改?”
单西非摇头,突然有个想法从脑海中蹦出:
“不改全部,但可以调整。就像奶茶有人喜欢全塘、有人喜欢半糖,也有喜欢少糖、无糖的。
我只需要设置多种甜度就可以,以前我是以自己的口味为参照的,是该做些改进了。”
沅清越听完,也跟着嘴角上扬:“你这样的时候最迷人,自信的样子很好看。”
单西非耳根发热。
她的心底有个声音在大声呐喊:“啊……这算是情话吗?怎么可以这么顺畅的就说出来了啊,看来我还得修炼啊……”
“你……你更好看。”她红着脸嘟囔回应
沅清越笑得更甚了:“那你喜欢吗?”
单西非听到这直勾勾的问话,大脑一片空白,笑容也僵在原地。
她完全没有处理这种话题的能力啊,喂……
许是沅清越见她没有回应,她站起身,走到柜台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放在台面上。
“开张贺礼,打开看看。”
单西非赶紧跟着起身,小跑着到柜台前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对玉镯,白玉温润细腻,在光下泛着油脂般的光泽。
镯身雕刻着细密的桂花纹,每一朵都精巧,像真的花朵落在玉上。
“太贵重了……”单西非推回去。
“不贵重。”沅清越按住她的手,“玉要人养,放在库里就是石头。你戴着,给它添点人气。”
她的手温热,覆在单西非的手背上,单西非的小心脏又开始不淡定了。
到嘴边的问话,也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滑出嘴角:
“沅清越,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单西非才发现,原来这种话好像也很容易说出口啊……
沅清越看着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尘埃在在两人之间飞舞。
“因为我高兴。”
沅清越嘴角高高扬起,一副好不骄傲的样子说:
“看你把铺子开起来,看你一点点变厉害,看你从谁都能欺负的小掌柜,变成现在这样。
我高兴,高兴地不得了,比我自己成功还高兴。”
她顿了顿:“这世上让我高兴的事不多,你是其中一个。”
单西非还在她的“甜言蜜语”里沉沦,就听她在此迫不及待般地开口:
“如絮那边我会说清楚,她不会再来了。”
单西非又一次没想到她话题转的那么快,她甚至还在构思怎么回复她的“高兴”,话题就已经生硬的转到别处了。
她的笑容戛然而止,赶紧说:“你不必……”
“有必要。”沅清越打断她,“你是我合伙人,不是她可以随便评判的物件。这点规矩,她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