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晨曦微露。
一缕浅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悄然落在床榻边的一本医籍上,封皮上用朱砂题着《百草医经》四个字。医籍下压着一张薄笺:为师诸事安好,勿念。
白芷心头猛地一跳,她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推开房门,唤道:“师父……”
无人应答,庭院空荡,唯有梨花簌簌而落。
这几日,师父对外宣称是她“好好静养”,实则是被拘在别院,近乎苛刻地苦修针法,那训练强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白芷能清晰地感受到,师父那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正涌动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急迫。她知道,师父快要离开了,她也知道,她改变不了师父的心意。她不敢浪费任何一个瞬间,只是默默地、更努力地将师父的所有教导铭记。
而关于百年前的仙门内乱,那段旧日恩怨、以及“枯荣劫”背后的隐秘故事?师父没说,白芷也未再询问。
白芷独自站在庭院,身影落寞,她这个异世之魂,早已回不去。而这偌大的异世,唯一给予她归属、至亲的师父,也离开了。
师父甚至没有留下一个明确的去向,一句确切的归期,只是将自己安置在这看似安全的方寸之地。白芷缓缓蹲下身,双臂紧紧环住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之中。
她有点迷茫、有些无助。
“那些事,待你位列医仙之位,就自然会知道。届时,也由不得你不关注了。”
耳边回响起师父说的话,白芷站起身来,坐在梨树下翻看那本《百草医经》,视线落在一行字上:枯荣劫,非不可解。
正午的钟声刚过,药堂首尊前来告诉白芷,天医阁阁主柳闻舟自绝的消息。
柳闻舟留下遗书,言明“枯荣劫”是从天医阁禁地流出,他身为阁主,管辖不力,致使禁药为祸,故以死谢罪。
这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柳闻舟将所有罪责一肩扛下。可细细一想,处处透着蹊跷,但没有人会去深究,因为大家都知道深究之下必将掀起更大的腥风血雨。
白芷握着师父的《百草医经》,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原来他们都不过是这盘棋局上,被随意摆布的棋子,生死都不在考量之内。
仙盟大会结束的最后一天,白芷没有参加,而那正是举办仙盟大会的真正原因。
近年来,天地之间灵气衰减,灵植生长停滞,修士进阶困难,更甚部分地区灵力枯竭严重,已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东海沿岸飓风肆虐;南方三郡大旱,赤地千里;西部则突发山火,绵延百里;北方地动、洪水,凡间百姓死伤无数。
仙盟大会仙盟决定兵分三路:
其一、各派立即组织弟子前往灾区救助百姓,控制灾情蔓延;
其二、各派选派精锐弟子,尤其是精于阵法、秘术的修士,保护各地灵脉;
其三、组建“寻源团”寻找上古流传中可以重塑灵脉的“灵源之心”。
“小芷,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寻找‘灵源之心’?”
白芷从沉思中惊醒,抬眸对上慕晚明亮的眼睛,她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苏倾雪 ,问道:“你们呢?”
苏倾雪一愣,随即道:“我们要去西边救灾。”
白芷道:“我跟你们一起。”
慕晚紧紧抓着白芷的手,语气急切:“你再想想,灾区很危险的,寻找‘灵源之心’也是为了救更多的人,你就跟我们一起吧。”
白芷含笑看着慕晚,语气平静却坚定:“我是医修。”
医修不该是在安全处等着伤员上前,不该是权衡利弊,算计着救谁更划算。
白芷收拾好行囊,跟随灵霄仙尊的弟子出发救灾。
一路上,本该是郁郁葱葱的森林,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枯黄,越往西行,干旱越发严重。干涸的河床像大地裂开的伤口,村落十室九空。灵霄仙宗的飞舟降落在龟裂的土地上,四周灵气流动稀薄得几乎察觉不到。
白芷心惊,这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
姬冰玉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一丝灵力渗入干裂的土壤,反馈回来的信息令他震惊,地底水脉竟然完全干涸。他起身交代道:“你们前往村口设赈济点,将所有储水壶与灵谷袋卸下,另外再搭建一个医棚。”
一行人进入清河镇,村口的枯树下,几个面黄肌瘦的儿童正在舔树缝里渗出的最后几滴树汁。他们抬头看见一行人,道袍飘飘、气度不凡,非但没有欣喜,反而如临大敌般尖叫着四散奔逃。
“仙、仙长来了!快跑—”一个孩童摔倒在地,却仍手脚并用向前爬。
白芷心头一震,凡人一向敬仰仙门,见到仙门弟子,向来是笑脸相迎、恭敬有加,怎会如此惧怕?
见此情形,显然有弟子被气到,低声怒骂:“乡野孩童,粗鄙无知。”
话音未落,姬冰玉骤然转身,那双清冷如雪的眸子冷冷扫过,冷言道:“不想赈灾,就现在回思过崖。”
灵霄仙宗的弟子在东侧晒谷场设赈济点和临时医棚,姬冰玉带着白芷和苏倾雪进入村落查探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