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三两个老人远远张望,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老人拄着树枝当拐杖,妇女抱着啼哭声微弱如蚊蝇的婴儿,孩童藏在众人身后偷偷伸出头,这些人个个眼窝深陷,嘴唇上布满血痂。
“仙长,求您救救我们吧!”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踉跄着迎上来,跪倒在姬冰玉面前。
姬冰玉连忙扶起老人:“老丈请起。”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来,那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破衣烂衫,头发蓬乱如草,但一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纯粹的恨意:“别求他们!”
“小五!不得无礼!”有老妪惊慌地想去拉他。
小五灵活地躲开,抄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头,对准三人:“滚出去!你们这些强盗!”
姬冰玉缓步上前,语气平和:“小兄弟,我们来自灵霄仙宗,不是强盗。”
“半年前,就是你们仙门挖走了青岚山的灵脉,整座山一夜之间就枯了!”少年双眼通红,从怀里掏出一块黯淡的晶石碎片,“这就是证据!灵脉的碎片!”
灵脉乃地气所聚,滋养万物,若强行抽取,必致地气紊乱,天灾频发。
小五咬着嘴唇,攥紧石头的手微微发抖,眼中的怒火更甚:“说什么灵脉乃天地所生,仙门取之,是为天下修士共修大道,可你们挖完灵脉后河水干了,庄稼死了,连雨水都不再落下!”
苏倾雪神色一凝:“哪些人是何服饰?”
小五冷笑:“你们仙门不都是白衣翩翩,一尘不染吗?”
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年轻妇人抱着婴儿挤出人群:“他们衣襟与袖口绣青色云纹,腰间束着天青色织锦带,还挂着一枚青玉质地的玉牌,上面绘有云纹。”
云清门!
白芷知道灵气枯竭下,资源争夺无可避免,就像凡人争粮,修士争灵脉,本质上都是生存的本能。
但为了自己生存,断凡人生路,她是万万没想到,这样的仙门,与魔修的“弱肉强食”的行径何异?!不,甚至更为不堪!他们披着最光鲜的“正道”的皮囊,行如此卑劣之事!
姬冰玉看向少年,郑重道:“若你所言属实,我必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小五怒吼:“我不会再相信仙门!”
“阿爷!阿爷你醒醒!”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跪在地上,摇晃着一位栽倒在地的白发老人,老人面色灰白,嘴唇干裂出血,奄奄一息。
白芷身形一闪,已至老人身旁。她单膝跪地,指尖轻搭老人腕脉,片刻后取出水囊倒了半碗水,又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一颗药丸,药丸遇水即化,散发出清冽的药香。
姬冰玉随之轻轻扶起老者,药液入口后,老人缓缓睁开双眼,原本灰白的脸色渐渐恢复血色,呼吸也平稳下来。
"阿爷!"老人的孙女扑上前,又惊又喜,连忙跪下准备给白芷磕头,被白芷扶起来,“扶着你阿爷,让他在静坐片刻。”
白芷环顾四周,未见青壮年,想来是外出去寻水了,她和姬冰玉商议道:“先分水吧,他们久旱伤身,分发水时务必嘱咐,小口慢饮,切莫贪多伤身。这是‘清心玉露丹’,用清水化开,可解热毒。”
“好。”姬冰玉走到小少年面前,声音清冷却温和:“小五,你来组织乡亲排队前往村口领取水和食物,老人和孩童优先。若有身体不适者,可前往医棚,会有医修为他们诊治。”
小五缓缓松开咬得发白的嘴唇,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乡亲们,最终落回那姬冰玉身上,用力点了点头。
小五几步攀上身旁一块高地,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着,清亮的声音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发热呕吐、重病有伤的,立刻去东头医棚!李叔,劳烦您带几人帮忙搭把手。”
“张家婶婶,带你身边的老弱病小排在最前面!”
“能走动的扶一把身旁走不动的,大家不要挤!水和食物都有份,排好队才能更快领到!”
“小虎、水生、阿宝,你们几个随我一起维持秩序!”
小五年纪虽小,却颇有威信,指令简洁明了,不过三言几语,便让无头苍蝇般混乱的人群安静下来,依言排成长列,井然有序地向赈济点移动。
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简陋的诊台,将白芷的白衣染上一层暖色。
“大嫂莫急,孩子是暑邪入体,并无大碍。这里有三粒药丸,每日取一粒,用温水化开,分三次服下。切记,不可多用。”见妇人仍有些无措,白芷又放轻了声音,添了一句,“这两日让孩子待在阴凉处,多饮些凉白开便好。”
那妇人望着白芷被夕照勾勒得格外温柔的侧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带着体温的药瓶,眼眶蓦地一热,千言万语只化作深深一跪。
这厢白芷刚扶起要磕头的妇人,那厢小五已跪在姬冰玉面前,他额头重重磕在龟裂的土块上,少年声音沙哑,像是干裂的河床在摩擦:“……这些撑不过半月,求求您……帮我们把灵脉要回来。”
姬冰玉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远处龟裂的田地,最终,他附下身子,抬手扶起小五肩,“好。”
只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小五眼眶骤然红:“谢谢仙长!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