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何处人间,东逝,玄幻魔法,何处人间在线阅读">

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何处人间 > 第62章 千年往事(三)[番外]

第62章 千年往事(三)[番外]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齐珉的居所总是有着很浓的墨香,自从成了天师后这种墨香里又夹杂了一些雪松的气息,很淡,却很凌冽,像落了满山不化的积雪,里面的寒意更多些。

齐司媱跪在素面青砖上,膝下的砖石又冷又硬。衣服还是地牢里的那身,卯时晨钟响,她便从地牢往天师府赶,尚未进门就看到了在门口等候的仆从。

是齐天师的近侍,不过这次没容她换衣。

其实在答应小孩留下的时候齐司媱便想到了齐天师会十分不满,但他向来不会自降身份来地牢强硬把她提走。

齐天师只会喜欢她自己来认错。

齐司媱想过这次可能要挨个百来板子,或是断骨削筋,再不济去水牢走一遭,也便过去了。但从她跪下开始,齐天师未发一言。

未知的冷处理让齐司媱有些拿不准齐天师现在的意思。可齐珉不开口,她便只能跪着。

齐珉跽坐在案前,手中执笔,正在批阅公文。墨香混着雪松的气息一阵阵飘过来,钻进鼻腔,反成了一种寒凉的压迫。齐司媱垂着眼,看着袖口处深深的褶痕,那是昨夜小孩抓出来的,一夜过去,如何都抚不平了。

“昨夜宿在地牢了?”齐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

齐司媱的脊背微微绷紧,叩首道:“是。”

“因何?”

“那个魔族发了高热,若不守着,怕是撑不过去。”她的声音平稳,很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必撂在砚台上的声音很轻。齐珉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没什么温度,像是在看一件损毁的器物,评估着它是否还堪用。

“何时轮到你来替本座做决断了?”

齐司媱没有辩解,只将身子伏得更低。“弟子知错。”

沉默。齐珉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衣摆从她视线边缘掠过,带着那股冷冽的雪松气息。

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抬起头来。”

齐司媱依言抬头,齐珉的脸逆着光,看不清表情,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很锐利,锐利到冻人。

他看了很久,久到齐司媱脖子有些发酸。齐司媱有些异想天开的想到,他不会要亲自动手吧?所以当他伸出手的时候,齐司媱下意识闭上了眼。

齐珉却并没有动手,他只是伸手,捏住了齐司媱的下巴,迫使她将脸仰得更高。

“你在怜悯她。”他说着,语气很是让人捉摸不透,既不像厌恶也毫无喜悦可言。

“弟子知错。”齐司媱从这语气里猜不透齐珉的心思,于是只斟酌着回答道。

“你是该知错。”齐珉松开手,退后一步。

指腹上沾了些灰尘,是齐司媱从地牢里带出来的。他垂眼看了看,从袖中抽出帕子,不紧不慢地擦拭。

“你该为你的自作主张知错。”他语气淡淡的,“圣女啊,你该明白,你这条命,是谁保下来的。你更该明白,保下你的人又是为何而死的。”

“弟子……”齐司媱深深伏首,改口道:“罪人,明白。”

“下去吧,自己去水牢领三天的罚。”齐珉挥了挥手。

“是。”

齐司媱起身,她跪得太久,膝盖有些发僵,站起来时晃了一下,又很快稳住。衣摆上的泥水已经半干了,在地砖上拖出两道浅淡的痕迹。

“从水牢出来便把那个魔族领到你那住吧。她,交给你了。”齐珉没有再看齐司媱,已重新坐回到案前,提笔蘸墨,话也说得漫不经心。

“是。”齐司媱一怔,又很快垂首行礼。

齐司媱退出正房时,晨光正好落在廊下。

她眯了眯眼,在门槛外站了一会。身后的门已经关上,隔绝了那股浓烈墨香中夹杂的冷冽雪松气息。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摆,泥水半干,在地砖上拖出两道浅淡的痕迹,像两条蜿蜒的蛇。

去水牢的路她走过很多次,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穿过两进月洞门,绕过一片枯山水,再经过一道长长的甬道,便能闻到那股潮湿腐败的气味。

水牢建在地下,比关押魔族的地牢更深些,也更冷。石门推开的时候,寒气扑面而来,混着铁锈和恶臭的潮气。

值守的卫道士见她来,脸上露出一种见怪不怪的麻木,“圣女,齐大人吩咐了,三日。”

齐司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水没过腰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水是凉的,但不是刺骨的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冷。她知道再过一会儿,这种阴冷会变成彻骨的寒,冻得人失去知觉。

她继续往里走,在最深处站定。水没到胸口,铁链从头顶垂下来,悬在她面前。

她没有去够那些铁链,只是靠着冰冷的石壁,慢慢滑坐下去。水没过肩膀,没过锁骨,最后停在脖颈。她仰起头,后脑勺抵着石壁,看着头顶上那扇巴掌大的天窗。

天窗透进来的光很微弱,在水面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影。齐司媱盯着那片光影,忽然想起小孩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地牢里,那双眼睛总是很亮,像两盏小灯。

她闭上眼。

第一天,水是冷的。第二天,水是烫的。第三天,她有些分不清了。

身体像是被泡烂了,所有的知觉都变得模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水下微微颤抖,但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嗅觉在这方囚牢里彻底失效,空气里的恶臭黏在鼻腔里,牢牢扒住她所有的皮肤与感知。嘴唇干裂,喉咙发紧,但头部以下却都是湿冷而浮肿。

第三天傍晚,石门被推开。值守的卫道士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圣女,时辰到了。”

齐司媱睁开眼睛,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才确认自己还活着。她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在水里泡了三天,肌肉僵硬得像石头。她扶着石壁,一点一点撑起身体,水从她身上淌下来,发出哗啦的声响。

走出水牢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眯起眼,觉得那光刺目得厉害。

“圣女,您还好吧?”

卫道士递过来一条粗布巾,齐司媱接过来,擦了擦身上的水,没有说话。她的嘴唇是青紫色的,脸色白得像纸,但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去了地牢。

地牢还是老样子,阴冷、潮湿、气味难闻。吴叙今日当值,见她来,愣了一下,“圣女,您这是……”

“来领人。”齐司媱的声音有些哑,在水牢里泡了三天,嗓子总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好在来之前她已沐浴过,换了一身新衣,腿脚还是有些僵,但走慢些也不至于太怪异,算是还有些体面。

“哦哦,那个小的啊。”吴叙反应过来,从腰间摸出钥匙,“齐大人前日差人来说了,让您出来就把她带走。小的还琢磨着您什么时候来呢。”

他一边说,一边领着齐司媱往里走。走到最里间,他停下,开了锁。牢门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齐司媱走了进去。

那孩子蜷在墙角,还是她三天前离开时的样子。罩衫铺在干草上,被揉得皱巴巴的,孩子缩在上面,小小一团,像是把自己裹进了一个壳里。

“喂,起来了,圣女来接你了。”吴叙站在门口,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那孩子没动。齐司媱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指尖触到颈侧,温热的,跳得有力。她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肩膀。

“醒醒。”

孩子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那双金色的瞳孔有些涣散,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才聚焦到齐司媱脸上。然后,那双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是两盏被点燃的灯。

“你来了。”孩子的声音也很哑,底下的草垛染了一片黑红,可见人来,又笑得格外真心,露出两排细白的牙齿。

齐司媱看着她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心疼,不是怜悯,只是本能的愉悦,于是她也露出个浅淡的笑来。

“嗯,我来了。”她说。

孩子挣扎着坐起来,动作有些急,手撑在干草上,被扎了一下,又缩回去。齐司媱伸手扶住她,触到她的手臂,还是好瘦。

“你能走吗?”齐司媱问。

孩子试着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去。她的脸皱在一起,有些窘迫,又有些委屈。

齐司媱没说话,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孩子,微微蹲下。“上来。”

孩子愣了一下。

“我背你。”

孩子犹豫了一会儿,慢慢趴到她背上。齐司媱托住她的腿,站起来,孩子的重量轻得让她心里发紧。

吴叙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只是侧身让开,让齐司媱背着孩子走出牢门。

[番外]')" class="btn-addbs">『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