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冢。

惨绿的磷火无声燃烧，映照着四处焦黑的纹路。

温荞宁站在中央，脚下是一个复杂的逆转符文。符文边缘躺着周叙安残破的纸身——他已经无法维持站立，只能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孔洞中涌出的魂气在地上积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林木子依然垂着头，刘海遮眼，但温荞宁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正紧紧锁在自己身上。

曾月、阿飞、老陈站在她旁边，脸色苍白，眼神复杂。不远处，王哥静静躺在那里，仍旧没有苏醒，也有可能是苏醒过后又被打晕了。

温荞宁抬起双手，开始结印。

吞噬秘法启动的瞬间，磅礴的魂力从周叙安残破的魂核中汹涌而出，化作暗红色的洪流，毫无阻隔地疯狂涌入温荞宁的身体！

力量！

纯粹、浩瀚、带着百年孤寂与痛苦的力量！

温荞宁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道系统的禁制正在嗡鸣，那道束缚他灵魂的枷锁正在这磅礴的力量冲击下，第一次产生变化！

自由——

近在咫尺的自由！

温荞宁闭上眼，全力运转秘法。

魂力如潮水般涌入，冲刷着他的经脉，滋养着他的灵魂。那种掌控一切、即将突破所有束缚的感觉，美妙得让人战栗。

他看见了自己挣脱系统后的未来——不再有任务，不再有抹杀威胁，真正的、完整的自由。

只要……吞完他。

只要将将周叙安最后一点魂核，彻底吸收。

温荞宁睁开眼，看向地上的周叙安。

纸人的眼睛还睁着，里面已经没有任何光芒，只剩一片空洞的黑暗。魂气正从他身上飞速流逝，纸身开始变得透明、虚化，像是随时会彻底消散。

但他的右手仍用三根仅剩的纸指紧紧扣住破裂的空洞，仿佛护着什么东西。

温荞宁轻轻掰开那只冰冷的手。

碎裂的魂核内，静静躺着一只纸鸢。

很小，很粗糙，翅膀歪歪扭扭——是他用坟头纸随手折的那只。

纸鸢被魂息层层包裹、温养，边缘甚至还能看见一点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血渍——那是他当时折纸时，手指不小心划破留下的，属于温荞宁自己的血。

周叙安把它藏在魂核里，藏在他的“心脏”。

温荞宁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红线在温荞宁腕间烫得惊人，像是在做最后的哀鸣。

“够了……”

温荞宁心中纷杂。

“这些力量……应该足够我挣脱系统了……”

他不敢去试探禁制是否真的被自己突破——林木子还在看着，系统还在监控。

而且在他的算计里，真正能摆脱禁制的，是“系统无法控制副本Boss”的规则。

“要赌吗？”

“如果现在停手，周叙安还能留下一缕残魂，或许……还能以某种形式存在。”

“但如果他没死，即便力量被我吸收，副本不见得会选择我作为新的Boss……”

“一切努力，全部白费。”

“我甚至会在那该死的禁制下，变成系统手下更强大的狗！”

温荞宁的呼吸急促起来。

吞噬仍在继续，周叙安的魂核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点核心。

只要吞掉它……

只要……

他用理智说服自己。

用对自由的渴望说服自己。

继续！继续！

但内心深处，还有一个声音，在微弱地、固执地回响：

“不要。”

温荞宁猛地咬牙，双手结印的速度骤然加快！

如果周叙安死了……

温荞宁猛地一声低吼，双手狠狠向下一压！

“轰！”

秘法强行中止的反噬，让他喉头一甜，嘴角溢出血丝。

但吞噬，停下了。

周叙安溃散的魂核暂时稳住。虽然已经残破不堪，濒临寂灭，但至少……没有彻底消失。

温荞宁被反噬的力量掀飞出去，同时开始疯了一般冲击禁制。

他的身体如坠冰窟。

无法突破……

无法突破！！

……

果然。

“呵……”他笑了，极致的嘲弄从心底漫上来，让他整个人抑制不住地狂笑起来。

周叙安的“眼睛”，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艰难地，转向了温荞宁的方向。

空洞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像是疑惑。

又像是……最后一点，未曾熄灭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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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机械音在温荞宁脑海中断断续续地尖啸，试图强行接管他的身体。但在坟冢怨气的压制下，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与此同时，林木子动了。

她抬起头，刘海下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此刻正冷冷地看着温荞宁。

“0717，你在做什么？”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系统指令，完成吞噬，或者——由我代劳。”

温荞宁没有理会他们。

他只是看着地上的周叙安。

那个纸人还看着他，空洞的黑暗里，那点微弱的闪烁，越来越亮。

像是在等待什么。

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温荞宁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然后，他抬起脚，一步一步走向周叙安。

曾月等人互相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