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子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温荞宁在周叙安身边蹲下。他伸出手,没有结印,没有攻击。而是终于顺应内心般轻轻捧起周叙安残破的纸脸。
“周叙安,”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真该死啊!”
周叙安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温荞宁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
“可是啊……”
“我忽然觉得——”
“你活着,也挺好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荞宁身上爆发出一阵极致的灰色光芒,这光芒沿着数据流,清晰地缠住自己的身体。并沿着他被系统种下的禁制,一路蔓延至系统在这个副本的核心——林木子!
“数据病毒?”林木子瞳孔微微颤抖,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你疯了!你要自杀?!你不想获得自由?不想回去你弟弟身边了吗?!”
温荞宁的灵魂体开始寸寸灰败、碎裂,系统禁制随即发出一声即将破碎的嗡鸣。
坟冢之外,白色数据流爆发出剧烈的隆隆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化为灰色,系统绑定越深的任务者,数据流污染速度越快。
清道夫们惊惧地看着自己灰败的灵体一丝丝坍塌、碎裂,融解为老镇的飞灰,轻轻洒在这边震颤的土地上。
温荞宁还是勾着那个欠揍的笑,眼中透过了然:“系统分身?咳咳,你还真是看得起我。”
“是啊,本来打算斩断禁制,彻底掌控这个副本后再扔给你们的。”灰色痕迹爬到嘴边,他的语气开始变得艰涩:“现在看来……也挺好……就是,真蠢啊……”
那小子知道了,怕是会揪着头发给自己两拳。不过,反正他也揍不到。
温荞宁咳嗽着,身体部位像飞屑一样簌簌掉落,脸上却是难得真心的、如释重负般的笑容。
就在这时,周叙安残破的左手猛地抬起,死死抓住了温荞宁的手腕!
看起来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落在他身上时,那截灰烬质地的手腕却一点都没有崩裂的迹象。
温荞宁没有挣扎。
他只是低头看着周叙安。
纸人抬起头,脸上平滑的纸面早已在痛苦中裂开无数细纹。此刻,那些裂纹深处,不再有猩红,也不再有空虚的黑暗。
而是涌出了浓郁如实质的、旋转着痛苦与疯狂的漆黑!
“你!你怎么敢!……”
嘶哑的、带着血沫和魂气碎末的声音从周叙安喉间溢出。
他的声音扭曲变形,却异常清晰,直接响彻在温荞宁的灵魂深处:
“为什么,不……吞完?”
“为什么,不杀我?”
“你的戏……演到最后……”
“还是心软了?”
“不仅舍不得我死,甚至还打算,赔上自己?”
温荞宁瞳孔骤缩。
周叙安抓着他的手,一点点撑起残破的身体,逼近他,两人鼻尖几乎相抵。
漆黑的光芒从周叙安眼中迸射出来,映在温荞宁脸上,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吞噬一切的漩涡。
“既然……你给了我‘特别’……”
“既然……你让我‘活’过来……”
“既然……你捅穿了它……”
周叙安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钉子,钉进温荞宁的灵魂:
“那我绝不许——”
他猛地将温荞宁拉向自己!
不是攻击,不是拥抱。
而是一个绝望到极致、疯狂到极致的、灵魂层面的撕扯与融合!
同时,周叙安彻底放开了对自己残魂、对百年戾气、对镇魂阵联系、乃至对整个老镇的所有控制!
“——你就这样去死!”
轰隆!!!!!!!!!
以两人为中心,一个由血色、漆黑、银白系统流光交织成的毁灭性漩涡,骤然炸开!
身边的事物在崩塌,地面在龟裂,磷火被狂暴的能量撕个粉碎!
林木子在冲击中瞬间化为灰烬。一抹暗淡的流光从这灰烬中挣脱,倏地消失。
因坟冢隔离和温荞宁有心放过而未受深度污染的曾月等人,则只是被气浪狠狠掀飞!
他们意识到,这不是攻击。
而是周叙安以自身为祭品、以副本为牢笼发动的禁术!
他要的不是同归于尽。
而是将两人的灵魂碾碎、糅合、强制融合、永恒捆绑!
系统的链接被狂暴的融合力量强行切断了。
温荞宁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道禁制在规则的冲击下彻底崩碎!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可怕的东西——
周叙安的魂体,正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与他的灵魂撕扯、交融、强行绑定!
“你想逃离系统的掌控?”
周叙安的声音,直接响彻温荞宁的灵魂深处,带着绝望的温柔和疯狂的占有。
“我帮你。”
“用我的地狱……锁住你。”
“温荞宁……”
“从今往后,你的自由边界……就是我。”
“和我一起……”
“永远……”
“纠缠下去。”
温荞宁条件反射地挣扎、反抗,但融合的力量太过狂暴,他的灵魂被另一个破碎、疯狂、却无比滚烫的灵魂死死缠住、拖入无尽深渊般持续坠落。
唇边似乎残留着一抹混合了铁锈与纸灰气息的、冰冷的亲吻触感。
温荞宁一滞。
眼前是周叙安近在咫尺的脸——那上面所有裂痕都在迸发着黑暗的光芒,仿佛在流泪,又仿佛在微笑。
而他腕间那根红线在狂暴的能量中并未断裂,反而光芒大盛。
然后,彻底融入了两人正在交融的魂体之中。
化为共生契约的第一道无形枷锁。
最后落入耳中的,是周叙安一声满足又绝望的、仿佛叹息般的低语:
“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