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报,刺客约五六人,武功路数诡异,擅用毒烟暗器,目标明确,直扑陈大人书房。所幸陈大人身边有王爷之前增派的护卫,拼死抵挡,陈大人只受了些轻伤,刺客死了两人,重伤被擒一人,其余逃脱。”影七语速飞快,“被擒者牙中□□,服毒自尽,但护卫在其身上搜出了一小截未燃尽的线香,与……与这盒中的极为相似!”他指向方几上的木盒。
果然!赵嵩的报复,不仅仅针对温泉山庄,更是双管齐下,同时对陈观下手!而且,再次使用了这种南疆邪香!是为了在动手时扰乱护卫心神?还是另有他用?
顾停云面沉如水,眼中风暴积聚。“京中防卫竟然松懈至此!刺客如何潜入?巡防营和京兆府是干什么吃的!”
“影三还在查。初步判断,刺客可能伪装成送货杂役或利用城中排水暗渠潜入。那截线香,已加急送来山庄,估计明早能到。”影七禀道。
“赵嵩……”顾停云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杀意几乎凝为实质。对方这是在公然挑衅,是在告诉他,即便他加强了山庄防卫,即便他人在西山,赵嵩依然有能力在京城发动袭击,威胁他重要的人!
先是沈清歌,再是陈观。下一步,还会是谁?周文焕?还是其他与他走得近的朝臣?甚至……宫中的皇后?
沈清歌感受到顾停云身上那股骇人的冰冷怒意,下意识地伸手,覆在他紧握成拳、青筋隐现的手背上。温软的触感让顾停云微微一震,狂暴的怒意稍稍被拉回一丝理智。
“王爷,冷静。”沈清歌声音虽轻,却带着安抚的力量,“赵嵩此举,既是报复,也是试探,更是想搅乱我们的阵脚。陈大人无恙,便是万幸。当务之急,是加强所有可能被波及之人的护卫,同时,利用这次刺杀留下的线索,顺藤摸瓜!”
青松道长也道:“沈夫人所言极是。那截未燃尽的线香,或许比这些样品更能提供线索。若能找到其燃烧时针对的目标、或使用的特定环境,或许能推断出赵嵩的部分意图。”
顾停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但情绪已然控制住。“影七,传令:一,命影三全力配合京兆府、巡防营彻查刺客来源、潜入路径,所有可疑线索一追到底!二,加派三倍人手,秘密护卫周文焕、李尚书等与本王交好的朝臣府邸,尤其是夜间!三,通知王府亲卫统领,加强王府警戒。四,将那截线香送到后,立刻送来此处。”
“是!”影七领命,迅速退下安排。
静室内气氛凝重。香灰与邪香的发现,陈观的遇袭,都表明赵嵩的阴谋正在加速,手段也更加肆无忌惮。对方显然已经狗急跳墙,或者……是自觉胜券在握,开始清除障碍?
“王爷,赵嵩接连动用南疆死士和邪香,其与南疆余孽的勾结恐已极深。或许……我们该从南疆方向也施加压力。”沈清歌思索着说道,“南疆经此大变,虽有朝廷善后,但难免有漏网之鱼或心怀怨恨者。赵嵩能如此顺畅地获得这些人和物,必有固定渠道。若能断其南疆来源,或能逼其露出更多马脚。”
顾停云颔首:“此事我已有考虑。陆纲仍在南疆处理后续,我已密令他留意所有可能与中原,尤其是与京城赵嵩有关的往来线索。同时,也会通过其他渠道,向南疆那些刚刚归附或还在摇摆的部族施压,切断任何可能流向赵嵩的支援。”
青松道长补充道:“贫道在南方道门亦有些许人脉,可传讯请他们留意南疆香料、药材及特殊人物的异常流动。”
三人又商议了一番细节,直到深夜。
离开静室时,夜风已带上了深秋的寒意。顾停云坚持送沈清歌回栖云苑。
一路沉默,只有脚步声和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快到院门时,顾停云停下脚步。
“清歌,”他转身面对她,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有些冷硬,“京城恐将不太平。山庄虽经加固,但赵嵩丧心病狂,难保不会再有更极端的举动。明日……我需回京坐镇,亲自处理陈观遇袭一事,并重新布置京中防卫。”
沈清歌心知这是必然,点了点头:“王爷当以大局为重。我在山庄,有娘娘在,有道长和众多侍卫,不会有事。你……万事小心。”
顾停云深深地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并不用力,却带着一种珍而重之的意味,仿佛要将她的气息牢牢记住。
沈清歌先是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将脸颊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这一刻,无需言语,担忧、牵挂、不舍,还有并肩而战的决心,都融在了这个安静的拥抱里。
“等我回来。”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温热。
“嗯。”她轻声应允。
片刻后,顾停云松开她,后退一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随即毅然转身,大步没入夜色之中。
沈清歌站在院门前,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直到身影完全不见。她抬手,轻轻抚过耳畔温润的玉髓,又按了按怀中那枚代表着绝对信任的黑色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