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停云连夜赶回京城，玄甲铁骑的马蹄声踏碎了京郊夜的宁静，也踏入了愈发诡谲的漩涡中心。

镇北王府的书房内，灯火彻夜未熄。陈观手臂缠着绷带，脸色因失血和惊吓而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带着文臣的坚韧，详细叙述着遇袭经过。顾停云听完，面色冰寒，手指在摊开的京城舆图上缓缓划过。

“永兴坊、东水门暗渠、南城旧货场……”他指尖点着几个被影卫标注出的可疑地点，“赵嵩在京中的暗桩，比预想的藏得更深，也更分散。这次袭击，是警告，也是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和防御重点。”

“王爷，下官连累……”陈观面带愧色。

顾停云抬手打断：“与你无关。是本王低估了赵嵩的疯狂与底蕴。”他看向侍立一旁的影三，“查得如何？”

影三躬身：“被擒刺客身上除那截线香外，别无长物，衣物是普通棉布，兵器无标识，但虎口和指尖有特殊厚茧，似常年使用一种细刃弯刀，与南疆某些部族武士特征相符。其潜入路线，初步判断是利用了东水门外一段年久失修的排水暗渠，那里守卫松懈，且有杂物堆积便于隐藏。巡防营和京兆府已有人被收买或失职，正在秘密排查。”

“细刃弯刀……南疆。”顾停云眼中厉色一闪，“看来，赵嵩蓄养的死士，不仅有中原江湖亡命徒，更有来自南疆的悍匪。联络香、南疆死士……他手里到底捏着多少张南疆的牌？”

他沉吟片刻，一连串命令清晰下达：

“第一，以陈大人遇袭案为由，提请陛下，全面检修京城内外所有排水暗渠、废弃巷道、易于藏匿之所，由北镇抚司协同工部、京兆府执行，本王亲自督办。凡有渎职、通敌嫌疑者，无论官职，即刻下狱严审！”

“第二，增派精锐，暗中监控所有与南疆有贸易往来的商队、货栈、人员，尤其是药材、香料相关。严查各城门进出，对可疑南疆面孔或货物，一律暂扣细查。”

“第三，永兴坊及周边所有可疑地点，加派暗哨，记录所有进出人员形貌特征、往来时间。没有十足把握，暂不动手，要放长线。”

“第四，将陈大人遇袭及搜获邪香之事，通过可靠渠道，透露给几位御史，尤其是与赵嵩不睦的。不必直接指证，只需将‘南疆’、‘邪香’、‘刺杀朝臣’这几个词巧妙地关联起来即可。”

他要借势，借朝堂舆论的势，借彻查京城防卫的势，压缩赵嵩的活动空间，逼他露出更多破绽，甚至……犯错。

“王爷英明。”陈观和影三领命。

顾停云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眸色深沉。他知道，这只是一场漫长较量中的一步。赵嵩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又勾结了诡秘的南疆势力，绝非易与之辈。但，他必须赢。为了清歌的安危，为了朝局的稳定，也为了……那些因南疆冥渊之祸而无辜丧生的人们。

西山温泉山庄。

顾停云离去后的山庄，表面依旧宁静，内里的戒备却提升到了最高等级。青松道长布下的阵法全力运转，无形的屏障笼罩着整个山庄，隔绝着外界的窥探与邪祟。侍卫们轮班巡逻，暗哨密布，连飞鸟经过都会引起注意。

沈清歌将大部分时间花在了静室。那截从陈观遇刺现场送来的、未燃尽的线香，与之前的样品一同摆在案头。她与青松道长反复研究、比对。

“这支香燃烧的部分，颜色更深，气味中的腥甜几乎被一种焦糊味掩盖，但底层的‘幻心花’与‘尸菇’成分浓度，比铺子售卖的那种高出近三成。”青松道长用银刀刮下焦黑的香头，放在特制的琉璃片上观察，“这绝非给普通人用的‘安神香’，这是……加强版的‘控神香’！点燃后，能在极短时间内释放大量致幻与损神的气味，针对性强，生效快。刺客选择在书房外点燃此香，恐怕意在瞬间扰乱书房内护卫的神智，为刺杀创造机会。”

沈清歌指尖捻着一点香灰，闭目凝神，试图以她那被封印后变得迟钝的灵觉，去捕捉其中更细微的能量残留。画面依旧破碎模糊，但这次，除了那烟雾状的符号，她还“听”到了一声极其短促、类似虫鸣又似金铁摩擦的奇异声响。

“道长，您可曾听过一种声音，像这样……”她模仿着那模糊感应到的声响，虽然学得不太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