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细雨初歇，天边挂着淡淡的霞光。影七带着一身风尘与水汽，悄然回到了山庄，将一个密封严实的油纸包和一个巴掌大的扁木盒交给了顾停云。

“王爷，东西已取到。义庄的香灰在油纸包中，木盒里是永兴坊一家铺子最后剩下的一点‘安神香’。”影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查探永兴坊时，发现一些异常。有几处看似普通的民居或商铺，暗中有守卫，且人员进出颇为谨慎，不似寻常商贾。为避免打草惊蛇，未敢深入。”

顾停云接过东西，目光微凝：“做得很好。你先去歇息，将探查到的可疑地点详细标注出来。”

“是。”

顾停云没有耽搁，直接带着东西去了药圃旁的静室。沈清歌和青松道长已在此等候。

静室内灯火通明，空气里混合着药香与檀香，地面和四壁的阵法纹路隐隐流转着微光，隔绝内外。

“样品取到了。”顾停云将油纸包和木盒放在中间的方几上。

青松道长率先上前，小心翼翼打开油纸包。里面是极少量的、颜色灰黑中带着暗红纹路的粉末，气味极淡，若不凑近几乎闻不到，但仔细嗅闻，能分辨出一丝极淡的、类似檀香混合着某种腥甜花果的气息，与寻常香灰迥异。

“这便是那义庄发现的？”青松道长用银镊子夹起一点，放在鼻下轻嗅，又对着灯火仔细观察，“果然……除了梦罗藤花粉，还混合了‘引魂草’的干叶末、‘阴栖木’的碎屑，以及……一种贫道也未曾见过的、带着微弱冥土气息的暗红色矿物粉末。这些材料，单独看各有用途，但混合燃烧后，其气味……似乎确实能起到某种特殊的‘标记’或‘牵引’作用，尤其对修炼阴邪功法或持有特定信物者而言。”

沈清歌也凑近观察。她的灵觉虽因体内封印而迟钝，但近距离接触下，仍能感觉到这香灰中蕴含着一种极其隐晦的、令人不适的阴性能量残留。她接过银镊子，指尖凝聚一丝极微弱的、经过《归藏导引术》纯化的内息，轻轻触碰那点香灰。

内息与香灰接触的刹那，她脑海中竟再次闪过一丝极其模糊的画面——扭曲的黑暗、低沉的呓语、以及一个模糊的、仿佛由烟雾构成的奇特符号一闪而逝！这画面比前日那遥远的感应清晰不了多少，却更直接地与眼前这香灰产生了联系！

她手指微微一颤。

“怎么了？”一直注意着她的顾停云立刻察觉。

“没事。”沈清歌定了定神，放下银镊子，“只是觉得这香灰中的能量属性十分阴诡。道长说得对，这绝非普通安神香。”

青松道长捋须，面色凝重：“若此香真如贫道推测，是阴山会内部或与其联络所用，那么赵嵩能弄到此物，其与南疆余孽的勾结，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这香灰中的冥土矿物……来源可疑，或许与‘梵主’当年寻觅冥渊之力有关。”

顾停云眸色沉冷：“继续。”

接着，打开木盒。里面是几根约两寸长、比牙签略粗的线香，颜色呈暗褐色，气味比香灰明显一些，带着一种甜腻的、近乎馥郁的花果香气，但底层依旧能嗅到那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青松道长拿起一根，并未点燃，只是仔细闻了闻，又用小刀刮下一点粉末，在指尖捻开。“此香成分相对简单些，以常见的安神香料为主，但加入了微量的‘幻心花’汁液和‘尸菇’孢子粉。幻心花致幻，尸菇粉长期吸入可损人心智，令人浑噩易控。此香点燃后，气味被花果香掩盖，寻常人难以察觉异常，但若长期使用于密闭空间……后果不堪设想。”

沈清歌听着，心中寒意更甚。赵嵩弄来这种香，是想用在何处？控制何人？联想到之前宫中邪香案，她不禁毛骨悚然。

“能否通过此香，追踪其制作源头，或找到更多线索？”顾停云问。

青松道长沉吟道：“幻心花与尸菇虽不常见，但并非南□□有，京城黑市或某些隐秘渠道也可能弄到。倒是这线香的制作手法……似乎带着南疆某些部落特有的捻制技巧，颇为细腻均匀。或许可以从京城擅长制香、特别是接触过南疆香料的匠人处着手暗查。另外，永兴坊那些可疑地点，需重点监控，或许能找到运销或使用此香的人。”

顾停云点头，将这些记下，正准备再与两人商讨后续安排。

突然，静室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随即是影七略显紧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爷，京中急报！”

顾停云眉头一皱：“进来说。”

影七推门而入，脸色凝重，手中拿着一封封着火漆的密信。“王爷，留守京城的影三刚刚用最快的信鸽传来消息。半个时辰前，陈观陈大人府邸……遇袭！”

“什么？”顾停云霍然起身，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凌厉。

沈清歌和青松道长也是脸色一变。陈观是顾停云在朝中的重要盟友，也是上次金钩赌坊风波中赵嵩的主要攻击目标之一。他遇袭，绝非偶然！

“陈大人情况如何？”沈清歌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