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表面微微一亮，映出一个人影。柳如墨站在一间书房里，面前摊着账本，脸上带着笑，那意气风发的模样和现在跪在地上的他判若两人。

“柳如墨不是被林府胁迫的哈。”季澄瞥了眼跪在地上的柳如墨，“他是主动贴上去的。”

镜中的柳如墨正把一封信塞进袖子里，转身出了门。画面跟着他移动，一路穿过几条街，进了林府的后门。一个丫鬟在门口等着，见他来了立刻笑着迎上去，领着他往内院走。

季澄：“他用才子的名头攀上了林夙玉，但他真正想要的是林家的关系。”

镜中画面一转，柳如墨和林夙玉坐在花园里，林夙玉托着腮听他讲话，似乎有些走神。柳如墨说得眉飞色舞，但目光时不时飘向远处。那里站着林家的管事，正和一个穿华服的中年人说话。

“他通过林夙玉搭上了林老爷，用林家的关系替人办事。卖官鬻爵，打通关节，收银子收到手软。他们干的不仅于此，只要有利可图，他们什么都干。”她看向堂下跪着的那些百姓鬼魂。

铜镜里画面再转，林老爷坐在太师椅上，面前跪着一个管事。管事递上一本账册，林老爷翻了翻，便点头合上账册，对管事说了句什么。

管事点头退下，出门时朝着站在廊下的柳如墨拱了拱手，二人露出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柳如墨在前面跑，林府在后面撑腰。出了事林府处理，进了银子两家分。”季澄顿了顿，“直到那些人死了。”

铜镜里的画面变得混乱，一群人围住柳如墨把他按在地上拳打脚踢。柳如墨挣扎着喊叫着，等人群散开，他已经不动了。

“他们杀了柳如墨，然后跳了井。”

铜镜突然暗了下来，镜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马星辰心里一紧，下意识抓住季澄的袖子。

“这、这是……”柳如墨跪在堂下，惊喜地抬起头来。他脸上畏缩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喜意。

“你说错了啊。”他的声音不抖了，“城隍爷，她说错了！这镜子黑了，她说的不对！”

马星辰的手攥得更紧了，她颤抖着把季澄护在身后，“澄澄……”

季澄盯着那面铜镜，沉默下来。

她错在哪？怎么会错在这种地方？柳如墨应该就是死在这里没错啊？这还能有什么差池？！

冷静，冷静点。

听着柳如墨畅快的声音，季澄闭上眼，又睁开：“不，是我弄错了一件事。”季澄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铜镜。铜镜悬在半空，光线幽幽的。

“柳如墨被打时还没有死。”季澄恢复了镇静，“我之前以为柳如墨死在那些百姓动手的时候，但那时他并没有死。”

铜镜里浮现出画面，一群人围住柳如墨拳打脚踢。柳如墨倒在地上昏死过去，那些人打完就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他们确实动了手，但却没能打死他……”

铜镜里柳如墨趴在地上浑身是伤，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手指抠进泥里，一点一点往上，试图撑起身体。

铜镜外季澄往前站了一步，脚上的镣铐拖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动手打柳如墨的，确实是那些百姓。但下死手的，不是他们。”

一个穿着披风的女人出现在柳如墨身后，她兜帽压得很低，让人看不清脸。女人手里握着一根簪子，她的手高高扬起，把那根簪子狠狠扎进了柳如墨的后颈。

柳如墨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去，再没动过。女人站起来，把兜帽往后推了推，露出一张没有见过的脸。

是林夙玉，没有用季澄脸的林夙玉。

铜镜里的林夙玉很年轻，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稚气，但那双眼睛却张扬又凌厉。她嫌弃地踢了踢柳如墨的尸体，转身走了。

铜镜里的画面定格在这里。

铜镜外的柳如墨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脸朝着地面看不清表情，手却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季澄看都不看他：“林夙玉从一开始就知道，柳如墨接近她是为了林家的权势。但她不在乎，她只是享受被人追捧着的感觉。柳如墨会说话、长得好，能哄她开心，她就留着他。”

“可后来，柳如墨越来越不把她放在眼里了。他在外面收银子办事，觉得自己已经和林老爷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林府不敢再怠慢他，对林夙玉自然也没了当初的殷勤。”

铜镜里柳如墨坐在书房里数银子，林夙玉站在门口，他却头都没抬；柳如墨和林老爷的管事喝酒，称兄道弟，林夙玉的丫鬟来请他，他不耐烦地摆摆手。

“在林夙玉心里，柳如墨就是她的一条狗。狗可以不乖，但不能忘了谁是主子。柳如墨忘了，她就换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