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宅子以后天地豁然开阔，马星辰跟着季澄穿梭在街头巷尾，奔跑间晚风呼啸而过，风干了她眼角的泪痕。

被怪物追逐的恐惧逐渐被破茧般的自由感所取代，汹涌的心跳未曾平息反而愈演愈烈，眼前季澄的背影笔直，像一道闪电撕裂了她原本混沌的天空。

季澄从未在马星辰的世界停留，可她经过时带起的风就足以拯救一个在原地茫然无措的女孩。

哪怕只是追逐她的背影，我都想要再往前站一些。不是成为第二个谁，而是第一个自己。马星辰压制住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回过神来问季澄：“……你说去哪？”

季澄有些跑不动了，她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城隍庙。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我得回去交差。”

马星辰跟着她穿过一条又一条街，拐过一个又一个弯。她的腿像灌了铅，肺像着了火，季澄的手一直拉着她，没松开过。

不知道跑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庙。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金色的字迹有些斑驳，隐约能看出是“城隍庙”三个字。门口两盏灯笼亮着，昏黄的光在夜色中晕开，不太亮却也令人心安。

“这里……是荒废的啊？”马星辰有些疑惑。城隍庙荒废成这样，澄澄这是要跟谁交差？

“没事，里面不这样。”季澄无力地爬上台阶，推开门露出破败的内里，她拉着马星辰跨过门槛。

两人跨过门槛后，周围的一切消失了。眨眼间，她们就出现在恢宏的公堂上。公堂高阔深远，两侧立着黑漆柱子，上面挂着白幡铁锁。地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渗着丝丝白雾，冰凉地缠上脚踝。

正前方的高位上摆放着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一个人。他身穿蟒袍，头戴冠冕，面如重枣，长髯垂胸，眼睛半睁半闭，像在打瞌睡，又像在俯视众生。案下两侧，两列鬼差青面獠牙，手持铁索，一动不动。

大堂正中，跪着一群人。

柳如墨独自跪在一边，他衣衫褴褛，蜷缩成一团。另一边是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他跪得笔直，额头贴在手背上，整个人紧趴在地上。他身后跪着一群百姓打扮的人，鬼魂们都恢复了生前的模样，安静地跪在大堂上。

“我一会儿可能顾不上你，你害怕的话就站在我身后，有危险自己跑路，不用管我。”季澄朝着马星辰耳语几句，便上前两步站到了堂前，拱手行了一礼。

“城隍爷。”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民女已查明真相。”

案上那位闻言睁开了眼，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与之对视便看得人心生畏惧，不敢有所隐瞒。他拿起惊堂木，往案上一拍。

啪——

整个大堂嗡嗡作响，震得众人微微一颤。

“升堂。”

堂上，城隍爷的目光落在堂下跪着的那些鬼魂身上。“堂下何人，状告何事？”

穿长衫的中年男人连忙叩首：“城隍爷在上，我等冤死多年，状告林府与柳如墨勾结，卖官鬻爵，草菅人命。我等含冤而死，尸骨沉于枯井，魂魄受困，不得超生。求城隍爷做主！”他身后那些鬼魂齐齐叩首。

村民陈词间，马星辰才发现季澄的不对劲。光亮下，季澄的脸白得吓人，她的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一副劳累过度的模样。

马星辰顺着她的手一路往下看，季澄的左脚腕上扣着一只脚镣！镣铐上带着一小截锁链，孤零零地拖在地上。

“澄澄……”马星辰不可置信地看着季澄的脚腕，声音发颤，“你的脚……这是什么时候？！”

季澄扯了扯嘴角，一脸无所谓：“没事，一会儿就该拆了。”她的声音很轻，好似不太在意。

马星辰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原来在柳如墨宅子里时有时无的“哗啦”声，是季澄拖着的镣铐发出的。

而她那时候根本就没发现季澄的状况，甚至一直在哭诉自己的委屈……她还问过声音是不是怪物发出的声响。

她不知道的时候季澄一个人又经历了什么呢？她一个人又要躲避鬼怪的攻击，又要带着沉重的镣铐行动……

“对不起。”马星辰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这样怎么对得起澄澄？马星辰拼命地想找个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可到最后又无措地闭上了嘴。

她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又怎么能帮到澄澄呢？虽然嘴上一直在说想变强，说到底她还只是在原地踏步罢了。

季澄看着她嘴巴张张合合，终究还是没对上脑电波。她环顾四周，“你怎么在抖啊？是不是冷了？这里没衣服，你要不原地踏步得了。”

“不！我就是……我就是，想、想问你……我有能帮上你的地方吗？”马星辰的声音高高低低地颤动着，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挽回和季澄之间微薄的友谊。

“嗯？……有啊。”季澄被马星辰突如其来的脑回路震惊了。这孩子怎么在升堂的时候问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被她带跑偏了不成？罪过罪过。

季澄抿了抿嘴，试图拯救马星辰的脑回路：“一会儿我作为当事人之一得去讲证据，我要是忘词了你记得提醒我。”

“嗯，好。”她果然还是帮不上什么忙。

看着马星辰突然低落下来，季澄决定换个话题：“我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自从抓到柳如墨以后，那些鬼就不太听我的话了。”

马星辰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啊？那你没事吧？”她拉着季澄打量了一圈，没再发现什么问题。

“没事。村民们抓住了柳如墨，就不需要我了，凶性越来越重，看我跟看储备粮似的。”季澄指着正在陈词的村民们，和马星辰小声蛐蛐道，“我想着与其被他们撕了，不如直接来找城隍爷。既能帮他们平冤，又能摆脱他们。”

能想到城隍庙并非偶然，季澄还记得系统提示里的【适当借助外力】。到底什么才是外力？

季澄最初想到的是林府，可惜林府那群人全是锯嘴的葫芦，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老夫人更是精得流油。她实在找不出有用的信息，只能把目光投向林府给的铜钱。

这铜钱是城隍庙里求来的，季澄又刚好从店小二口中得知了城隍庙的位置。这她怎么能不试试？

季澄扯出一个笑：“还好赌赢了。”

季澄说的轻松，可城隍庙又哪是他们这些来自现代的玩家能轻易想到的地方？她怕是用尽了办法，才找到一条出路。可这条出路却给她戴上了镣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