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星辰低头看向季澄站着的那块青石板,断断续续的拖痕从门口一直拖到这里。季澄就这么拖着镣铐一路走到柳如墨的宅子,又救了马星辰,把她带到这里。
马星辰的眼泪涌出来。她之前怎么一点都没有发现?
季澄赶紧拿袖子帮她擦了眼泪:“别哭!这地方阴气重特别冷,一会儿冻脸上了!脸要皴了!”
这怎么还哭了?这时候不应该夸她帅吗?她讲的太吓人了???
二人说话间,堂上的城隍爷已经审到了柳如墨:“柳如墨,你可有话要说?”
趁这功夫,马星辰压低声音继续问:“澄澄,你这镣铐又是怎么回事……”
季澄低头看了一眼,瘪了瘪嘴:“说来话长。”丢人的事她不想讲。
“那你长话短说。”
季澄难得被她噎了一下,对上那双认真的眼睛,季澄移开了视线:“我们从进林府开始,就被人算计了。”丢人就丢人吧,反正也是大家一起丢人。
“林夙玉要安葬自己,但她的因果太重,卖官鬻爵、草菅人命……桩桩件件都是要下地狱的罪。她不想背这份因果,就得找人替她背,所以她借了我们的运。”
“借运?”马星辰说不出她现在是个什么心情,这副本怎么突然就魔幻起来了?
季澄:“我们在林府吃的东西、住的地方,都有问题。从踏进林府的那一刻起,我们就被她拴上了,她想要我们当她的替死鬼。”
“她既想安葬自己,又不想承受因果报应,所以要找活人替她背因果债。谁替她送棺,谁就是替死鬼。我们这一路被鬼追、被人害,就是她在借那些鬼的手,杀我们平债。”
马星辰瞪大了眼睛,“杀我们做什么?我们不是得给她送葬吗?”
季澄:“我们的人死一个,她的因果债就清一部分。她想要的就是我们一个接一个的出事,到最后要安葬她的时候,她的因果被我们都抵消得差不多了,正好留一个给她下葬。”
马星辰浑身发凉:“那、那棺材越来越重……”
季澄:“那些就是村民们的怨气,也就是因果债。而且棺材不是越来越重,而是一直就这么重。最开始我们感觉棺材比较轻是林夙玉做了手脚,还记得吗?我去观察的时候还被柳如墨拦住了。实际上我们的人死的越多怨气就越少,棺材也就越轻。”
又要杀他们平因果债,又要他们送棺入土。资本家看到林夙玉都得甘拜下风,好一个一鱼二吃!
马星辰气得说不出话来。
“至于这玩意……”季澄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镣铐,有些难以启齿,“我带着那些鬼魂来告状的时候,就被拿下了。鬼差只认因果债,在他们眼里那些人是林夙玉害的,而我,就是林夙玉。”
“简单来说,现在鬼差觉得,那些人是我杀的。”季澄看向马星辰,“你在场的话,就是咱们俩。”
马星辰没在意那个:“所以这镣铐……”
“是替她戴的。”季澄晃了晃脚腕,“如果我不能证明林夙玉才是真凶,那等到她入土为安,这些因果就全落在我们头上。我们下地狱受罚,她就清清白白投胎去了。”
季澄皱着脸补充:“她甚至还换了我的脸,可能她不想投胎,想直接替换我也说不定。”
马星辰攥紧了拳头,“所以这一路上,她根本不想攻击棺材。她要棺材安安稳稳送到,她才能安葬。她刻意控制我们的数量,等安葬了她,我们都要死。死了还得替她背债!”
“对。”
“等等,那柳如墨死的时候她没攻击你是因为……”
“她想要我的身体吧。”季澄撇了撇嘴,“她选中了我,要用我的脸活下去。这样也说得通当时她为什么放任我跑出来。”
季澄:“总之,我求城隍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查明真相。如果我能把当年的因果链理清楚,证明人不是我们杀的,鬼差就会去抓林夙玉。她的因果她自个儿背,我们埋了她就出副本。”
“那推错了呢?”马星辰看了看堂上,城隍爷还在问柳如墨的话。“他们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你推错了可怎么办?”
季澄扯出一个笑,但她青白的脸色实在不怎么好看,“要是错了,咱们就替她下地狱呗。”
马星辰突然抓住她的手,“不会输的。”季澄的手有些凉,马星辰抓紧了些,想让它们暖和起来,她又重复了一遍,“你不会输的。”
暖意让季澄安定了些,她反握住对方的手,“那当然。”
柳如墨跪在堂下,“城隍爷明鉴!草民、草民都是受林府指使的……”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却把自己摘了个干净,“是林老爷威胁的我!……草民只是个穷秀才,哪有胆子做那些事……”
他越说越快,像是要把所有责任都推出去:“林家的事跟草民无关啊!……草民也是被害的,草民也死了……”
城隍爷目光转向季澄,“按照约定,本官已允你自行查探,现在你要给本官一个真相。”
他从案上拿起一面铜镜,铜镜巴掌大小,背面刻着云纹和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他把铜镜往堂前一推,铜镜悬在半空,映着堂下跪着的一众鬼魂。
“此镜名为照业。你说的每一句话,镜中都会显出对应的因果。若有半句虚言,镜面自会转黑。”
季澄盯着那面铜镜,深吸一口气。不就是古代答辩吗!谁怕谁啊!
柳如墨盯着那面镜子,脸色白了些许。他抬头看了眼季澄,又碍于城隍爷的威压,低下了头。
城隍爷看着季澄:“开始吧。”
季澄往前站了一步,脚上的镣铐拖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她理了理思绪,开口:“这件事,要从柳如墨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