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他说“捏碎了接驳终端”,既能躲开系统的修正,又能触碰接驳终端,最大的可能是,他是混杂了npc数据的真人,所以他的权限高于接驳终端,但仍会被其所伤。
两人吃完饭,又坐到客厅。
“喂。”她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我们来重新认识一下吧。”
程明渺的眼眸倏然亮了起来,仿佛孩童发现新玩具般纯粹、炽热的好奇,语调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和一丝小心翼翼:“是指……你的名字?你的住址?你的工作?生活?”
他思考了无数遍,渴望了解却无从得知答案。
“嗯。”她淡淡点头。
像昨天那样问,是问不出任何东西的。她想着,开口问道:“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程明渺思索了一下:“我快死的时候,被送到了灵镜,应该是,以前的同事把我送进来的。”
“以前的同事?”她捕捉到了关键词。
他点点头:“嗯嗯,以前和我一个组,一起上班的。”
“你是灵镜科技的员工?”
“不是呀,我是坤渊的。”
她倏然瞪大了眼——坤渊科技,槟檞目前的巨头之一,与她家族的乾宏集团分庭抗礼,多年来在各个领域明争暗斗……
坤渊科技的CEO,叫什么来着?沈天霖。
在她儿时,他曾登门拜访过,穿着中山装、笑声爽朗。他给她和妹妹带了不少新奇的玩具,喜欢扮鬼脸逗她们,还趁着父亲不在,偷偷把她扛在肩头在客厅转圈。
她当时觉得这个伯伯有趣极了,比她那严肃古板的爸爸好玩多了,长大才知晓,他是父亲最棘手的对手。不同于底蕴深厚的名门望族严家,他起家的手段并不光彩,如今仍涉及不少黑色产业。
不对,现在不是回忆这些的时候。
“所以…你在坤渊科技的同事,现在在灵镜科技工作?”
“嗯嗯。”
卧底。一个词瞬间蹦进周依梨的脑中。评估这个剧本的高级技术人员、给刘叔上课默许他加入的技术人员、给她发详细报告的技术人员,是同一人……叫什么来着?
“她是不是叫…林凌?”
程明渺点头:“是的,你认识她吗?”
“毕竟在一个公司工作。”
所以,被人做局了?不对,她就是个被牵连的倒霉蛋……他们的实验对象,很明显是这个家伙。但他们把这样恐怖的家伙投放进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余光瞥见空无一物的茶几,客厅早就恢复如初,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打扫收拾的。
茶几、沙发、挂画似乎都和曾经一模一样,但玻璃下的那张报纸不见了,住了这么久,忽然少了点东西,还有些不习惯。
她盯着那块明镜透亮的玻璃,一个古怪的想法出现在脑中,她玩笑般开口:“明渺…那报纸上的人…该不会是你吧?”
程明渺的眼神骤然一亮,带着点分享小秘密的雀跃,笑眯眯的开口:“他,比我差远啦~我只用了一天,就整理了他所有的证据,交给了警方~”
看着他纯粹明媚的笑容,一股寒意再一次攀上脊骨。
那报纸上的高智商连环杀人犯,叫什么名字来着……
“沈…烛?”
程明渺略带新奇地挑眉,眸光扫过茶几,眼底又掠过一丝了然。
他甜甜地笑了起来,眉眼弯成好看的月牙,轻快愉悦的开口:“已经好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呢。”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那股瘆人的寒意还是不断升腾,蔓延了四肢百骸,心如擂鼓,等回神时只觉后背一阵刺挠的冷汗。
她微微张了张嘴,话像是卡在喉咙里似的,最终只是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
所以他气场低调得像背景板,住着普通的小区,穿着不起眼的服饰,不会是因为某种“职业病”吧……
“要喝水吗?”他一直盯着她,注意到她细微的反应,立马把一旁的水杯递给她。
温水下肚,她冷静了不少,斟酌着开口:“为什么…要杀这些人……”
程明渺笑意融融,浅色的眼眸亮晶晶的,音调里满是愉悦和回味:“因为,很好玩呀,他们的反应。”
“…他们?”
“嗯,看着那群人拿着我送他们的物品材料,不停开会,互相指责,东奔西走,超级有意思!”
……因为,警察的反应好玩,所以杀了那些人?
她忽然想起事件刚爆料时,小姐妹们猜测的无数动机:为父报仇、愤于世道不公替天行道的正义判官、对杀戮有仪式感的高智商变态杀人狂、有强迫症的宗教恐怖分子……
但真实的理由如此简单且奇葩——专案组被戏耍的反应很好玩。
心底再次涌起一股荒诞之感:“你…挑一些贪官和罪犯下手?”
他乖巧的点点头:“这样才会有很多有趣的人和我一起玩嘛,如果随便死一些普通人,参与者就少了,而且他们玩一阵子就不玩了。”
“…你还留了卡牌?”
他笑道:“我在网上看到的,有人这么做,他们就陪他玩了好几十年呢!所以我也这么做了。”
……那是因为人家没落网。
周依梨扯了扯唇:“那你,学得可真到位~人家玩了多少年了,你多久就被抓现行了~”
“那个呀。”他语气平淡自然:“是我把那些东西分门别类打包好,匿名送给他们的。”
……
“当时我的父亲出狱,我想和他玩最后一场游戏。”他的声调微微拔高,笑意不断加深:“我为他准备了一场,超盛大!超有趣的游戏!”
静默良久,他唇边的笑意逐渐淡去,垂下眼帘,稠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然后,他抛弃了我。”
哀怨惆怅如有实质般萦绕着他,沉甸甸的弥漫进空气中,气氛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落寞的神情,不似曾经那般故作悲戚的念悼词,更像是信仰崩塌后的失魂落魄、迷茫不解。
……
“他……叫我去自首。”
……
周依梨:???
果然,她就不该对他抱有任何同情。
沉默了一秒,周依梨想到了什么:“话说…你也姓沈…该不会是沈天霖的养子吧?”
沈天霖至今未婚,但他喜欢到处收义女义子……至今公开的两位,一位在军方颇有根基,一位是政界新星。眼前这位,强大又诡谲,明显也在他的收养名单范围内。
“对呀。”程明渺眨了眨眼:“他给了我很多好玩的东西……而且,呆在他那的时候,每天都有人和我聊天,让我吃药。我能感觉到,一直很安静,但没有那么无聊。”
安静,听起来就是没有幻视幻听。
沈家的医疗手段和心理干预一定是顶尖的,所以他在现实,表面比较稳定,但到这边来后治疗中断,病症再次爆发?
但…那真叫稳定吗?那到底是治疗成功、病症根除下的稳定,还是仅将所有异常,暂时锁进了一个小盒子里?
“你也知道他?他也给了你好玩的东西吗?”
周依梨一时语塞,某种意义上来说算给过吧……这奇异又匪夷所思的缘分,什么罗密周与朱丽程?
空气沉默良久,他柔和的注视着她,见她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期待的开口:“你…问完了,是吗?到我了吗?”
她点了点头,懒懒的陷进沙发里:“只准问三个。”
“啊……”他不满的嘀咕,随即又期待道:“是每天三个嘛?”
“不是。现在还剩两个。”
“不嘛!不算嘛~”他睁大眼无辜的看着她,紧紧牵住她的手:“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
“严初晗。”周依梨看着他,唇角轻扬:“初生的初,晗光的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