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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第一百九十章 胤禛番外十三 雍亲王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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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杆处的人是在午时刚过,将消息送到雍亲王府书房的。

彼时,胤禛刚批完一批从户部转来的急件,正端起已经微凉的参茶,试图驱散连日案牍劳形带来的疲惫与隐隐头痛。苏培盛轻手轻脚地进来,脸上惯常的恭谨中,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惊疑,低声道:“主子,戴先生有急事回禀。”

胤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戴铎是他粘杆处的得力心腹,寻常事务不会在他处理公务时贸然求见,更遑论是这般神色。他放下茶盏,淡淡“嗯”了一声。

戴铎快步进来,甚至来不及行礼周全,便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主子,宫里刚传来的消息,富察府的老夫人,带着富察格格,披发跣足,在午门外…敲响了登闻鼓。”

“哐当”一声,是胤禛手中那盏成窑斗彩的茶杯,失手打翻在紫檀木书案上的声音。微温的茶汤泼溅开来,浸湿了刚批好的公文,也晕染了他石青色常服的前襟。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猛地抬起头,素来沉静如深潭的眼眸中,骤然掀起惊涛骇浪,那目光锐利得几乎能将人刺穿。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淬着冰碴,“再说一遍。”

戴铎心头一凛,将头垂得更低,语速却更快更清晰:“回主子,千真万确。约莫一个时辰前,富察老夫人与富察格格,未着外裳,赤足散发,在午门外亲执鼓槌,敲响登闻鼓,口称富察·马齐冤枉,富察家冤枉。鼓声惊动了整个宫门,如今…已被梁公公带入乾清宫了。”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茶汤滴落在地毯上,发出的轻微“嗒嗒”声,以及胤禛骤然变得粗重、却又被强行压抑的呼吸声。

披发跣足…登闻鼓…

胤禛的脑中,瞬间闪过那张苍白脆弱、在西山别院醒来时惊惶如小鹿的脸,闪过清漪园病榻上她气息奄奄的模样,闪过得知赏赐被下毒时,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恐惧与绝望…那个纤细的、总是带着三分病气、七分温顺的身影,怎么会…怎么会以如此惨烈、如此决绝的方式,出现在午门之外,敲响那面象征着天听、也象征着死亡与毁灭的登闻鼓?!

她知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惊扰圣驾,无论有理无理,先受杖刑!那孱弱的身子骨,如何经得起那夺命的水火棍?!即便侥幸未死,一个闺阁女子,如此抛头露面,披发跣足,跪于宫门,这辈子…这辈子就全毁了!

还有马齐…通敌?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胤禛与马齐在户部共事数年,深知其为人或许有些因循,有些固执,但于忠君爱国、清廉自守之上,绝无问题!若连马齐都会通敌,那这满朝文武,还有几个是干净的?!

这分明是构陷!是蓄谋已久的毒计!是有人借着扳倒马齐,在清除异己,搅乱朝局!甚至…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一股混杂着惊怒、担忧、震骇,以及被愚弄的暴戾之气,如同火山熔岩,猛地从他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瞬间烧毁了他素日引以为傲的冷静与自制。他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黄花梨木圈椅,椅子倒地,发出沉闷的巨响。他却恍若未闻,只是死死盯着戴铎,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何时的事?为何现在才报?!”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冷得如同腊月寒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砸在地上。

戴铎冷汗涔涔:“是奴才失职!消息封锁得极严,午门守卫第一时间便被控制,若非咱们在乾清宫当值的人冒险递出消息,只怕此刻还被蒙在鼓里!皇上…皇上似乎有意封锁消息,不欲此事外传过速。”

不欲外传?胤禛心中冷笑。皇阿玛这是既想看看各方的反应,又不愿此事闹得沸沸扬扬,难以收场。毕竟,一位一品大员的女儿,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告御状,无论如何,都是朝廷的丑闻,是天家的颜面有损。

可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如此逼迫一个弱女子,将她逼到如此绝境,让她不得不以自毁名节、甚至自寻死路的方式,来为父鸣冤?!

怒火,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理智。他仿佛看到了那单薄的身影,赤着脚,站在午门广场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寒风呼啸,吹起她单薄的寝衣和凌乱的长发。她该有多冷?多怕?多绝望?才会选择这样一条路?

而他,他胤禛,堂堂皇子,御前行走的雍亲王,竟然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一无所知!竟然让她一个弱女子,独自去面对那巍峨的宫门,冰冷的登闻鼓,和莫测的天威!

无能的怒火,混合着锥心的疼,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他猛地一挥袖,将书案上所有碍眼的东西——笔墨纸砚,公文信件,镇纸笔架——统统扫落在地!一阵稀里哗啦的脆响,上好的端砚砸在地上,裂成几瓣,墨汁四溅,染黑了昂贵的波斯地毯。

苏培盛和戴铎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出。他们从未见过主子如此失态,如此暴怒。那阴沉压抑的气息,如同暴风雨前的低气压,笼罩着整个书房,几乎让人窒息。

“查!”胤禛的声音从牙缝里迸出,带着一种血腥的狠厉,“给爷查!粘杆处所有人手,都给爷动起来!挖地三尺,也要给爷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构陷马齐?那些所谓的‘密信’、‘空白官引’,是怎么进到南书房的?!宫里宫外,谁的手伸得那么长?!还有那‘缠丝绕’,给爷顺着线往上摸,摸到谁,就是谁!不管他是皇亲国戚,还是朝廷重臣,有一个算一个,都给爷揪出来!”

“嗻!奴才遵命!”戴铎心头狂跳,连声应下,知道主子这是动了真怒,要掀桌子了。

“宫里情况如何?皇上…是何态度?”胤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里的寒意丝毫未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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