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绣提出了疑问:“既然是行刺,为何要往内宫去,而非直接来大殿?”
这话听得大臣们俱是汗颜,要行刺还能是刺杀谁,当然是皇帝,这话就等于直接问皇帝,这不是来杀你的么,往内宫跑什么?
其实不少大臣心中也有这个想法,宫宴上的菜肴都要试毒后再上,他若进内宫御膳房下毒,一上桌就会被试出来。所以,若是要行刺,干脆直接来大殿砍皇帝不好吗?话说带刀进宫不就是为了砍皇帝吗,除了皇帝还有谁需要专门进宫砍。在外面想砍谁就砍谁不好吗?
小夏子答道:“沈大人有所不知,又两位大人感觉敏锐,一早看出严恒有异,便跟了上去。果然那严恒心怀歹念,竟然藏于长街之上。幸亏两位大人忠义,竟冲上去与那刺客缠斗,才没有酿成大祸。”
出了这种事,他们这些当差的也要受些责备,小夏子有意将事情说得没那么严重。
皇帝吐出一口浊气:“没有出事便好。是谁发觉了严恒有异?”
小夏子传下话,张缘和奚平随即并肩而入。
皇帝眯起眼睛,辨认了好一会儿,忽然道:“哦?你是张缘!”
张缘熟稔地跪下:“陛下,正是微臣。”
皇帝笑着拍掌:“你在边郡做的不过,回来竟然还能为朕捉住一个刺客,看来这半年是长了本事了。你身边那个是谁?”
奚平拜道:“微臣奚平,见过陛下。”
张缘道:“奚县令虽然年轻,可是心志坚定,才智过人,正是用了奚县令的方法,才让常年干旱的县城有了灌溉之水。”
皇帝来了兴趣:“边郡一向苦旱,你们竟有法子引来水源灌溉?这法子可废人力物力,是否能让旁的县城也用上?”
张缘不再言语,奚平看了他一眼,明白他是要自己开口,便道:“不费,陛下,臣已将此法教给其余同僚,不日便将在边郡推广。”
皇帝龙颜大悦,大笑着夸赞了奚平和张缘几声,旋即,大殿上气氛和缓了不少,见皇帝心情不错,许多官员眉目也舒展开来。
添酒回灯重开宴,张缘和奚平被赐了大殿内的坐席,二人坐下,正好和沈绣是个对角。
在座的所有官员都时不时偷眼看他们。
“这一回他们可要加官进爵了,张缘该能回京城了吧?”
那人断言:“那个年轻人必定是要平步青云了,只是张缘是断不可能回京的。”
"为何?"
“你是不是傻,张缘为何被贬谪离京,还不是因为得罪了沈绣?”
说话的人瞅空看了眼沈绣,确定沈绣没注意到这边,才接着道:“你还年轻,听兄长我一句劝,整个朝堂,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沈绣!”
沈绣其实听见了,他没听见宋怜也听了个清清楚楚。不过,沈绣并不觉得生气就是了。
沈绣猜原主大抵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没必要发作。
正这么想着,沈绣无意扫过奚平和张缘的方向,忽然发现二人正在看自己。
奚平和张缘注意到沈绣投过来的神色,脸上都是一阵激动,接着就各自疯狂向着沈绣眨眼点头。
奚平和张缘激动不已,大人,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他们表情也太明显了,沈绣虽然不知他们的意思,但绝对看得出来他们在对自己打眼色。
果然,一转头就见宋怜疑问的神色。
元太微也向他看过来:“是你安排的?”
沈绣怔然:“不是啊。”
不是,他俩到底在干什么?
确定沈绣看见之后,奚平和张缘便收回了视线。
张缘有点困惑:“嘶,你说大人怎么一脸淡然,就好像,完全不认识我们一样?”
奚平喝下一口茶,周身气定神闲:“这就是大人和我们的区别,心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知道吗?你想想大人以前以智谋定朝堂之际,是不是面色如常?此时正在宫宴之上,大人自然不能擅动。”
张缘仔细想想,还真是。
从前许多官吏,都是死在沈绣举手投足之间。看似是棘手之事,但是每次沈绣都轻飘飘地为他们安排事情,他们只管去做,回来便会发觉,一切碍事的人都已经败落于沈绣手下。
宴景正盛,一位身着红色宫装,纤瘦如丹霞的女子起身,细眉柳腰,一头乌黑柔亮的长发上金玉交辉,脆响泠泠,只是站在那里,便叫整个宫殿焕然醒目。
一时间,众人都赶忙低下头,不敢用视线冒犯贵妃姿容。
沈绣想起来了,这是皇帝的宠妃乔氏。
乔氏性情温柔又不失贵气,宛如春风醉人,叫人心中不由得亲近。也正因此,皇帝颇爱去她宫中。而且乔氏一族世代出美人,先帝的乔妃便是如今乔贵妃的姨母,据说乔妃容貌比乔贵妃更盛,宛如清冷弦月,冷静素雅。
乔贵妃举酒,丹唇轻启,纤声缓缓:“今日陛下喜得良臣,实乃幸事,臣妾敬陛下一杯,祝陛下千秋万岁。”
乔贵妃虽温和,却不爱多余言语,此次竟然在宫宴上敬酒,皇帝大为讶异。
皇帝笑道:“你鲜少出席这等场合,今日既然为朕祝酒,朕一定要好好喝几杯。来!”
乔贵妃真是漂亮,但皇帝却年逾半百,沈绣不爱看这一树梨花压海棠的戏码,转头正好瞧见那个脸熟的小太监正端着甜羹上前。
沈绣招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