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恒见双方如此，怒火中烧，又吐出一口血。

周遭的人越来越多，那位大智若愚的嬷嬷见侍卫前来，终于带着全副武装的小太监们跑出来。

一个衣着素雅华美的中年女人走在最前面，见到女人，几人都不约而同地行礼。

“给宜太妃请安。”

宜太妃见了地上严恒血肉模糊的样子，吓得退了几步，被嬷嬷扶住，抽出手绢掩盖了口鼻。

“此人包藏祸心，竟敢在宫中行凶，理应按照谋反论处。来人，将此事告与陛下，一定要对此人严加拷问。”

宜太妃似乎被血腥味熏得有些难受，眉眼间多了几分嗔怒。

严恒眼球转了转，看见长街远处围上一群看热闹的太监宫女，站在最前面的，正是先前撞在沈绣身上的那个小太监。

严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小太监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沈、绣。

说罢，严恒猛地一口咬破藏在牙齿中的毒药。

池云一惊，正要阻拦，却见严恒身体抽搐，口吐黑血，已经失去了生气。

围观的人太多，池云和张缘、严肃地看着地上的尸体，没有注意到人群中一个小太监已经神色紧绷，转身一路小跑地消失在长街另一侧。

——

大殿中的沈绣打了个喷嚏，他吸了吸鼻子，只觉得天气大约是有些凉了，全然没有意识到在宫中的另一个角落，三个人莫名其妙的因他而聚首了。

此时文武百官已经陆续入座，说是宫宴，其实皇帝与百官是分隔而开，皇帝与身居高位的宫嫔以及亲王忠臣坐在内殿，其余官吏在殿外布桌。

沈绣接着职务便利，直接坐到了元太微身侧，反而把元太稚放在了下首。

元太稚时不时就用眼刀扎他们一刀，愤愤不平地揪着自己桌角。

可恶，如此放肆，如此逾制。

沈绣百无聊赖，原主关系太繁杂，他一个也记不清楚，还好积威久，沈绣只要坐着不说话，就没有人敢主动招惹他。

元太微坐得倒是端正，眼观鼻鼻观心，看得出经过非常苛刻的体态训练，这种带着端庄和高贵的光耀体态还和沈绣以前学过的不一样。

沈绣只能做到坐得好看，并不能做到叫人产生一种天然的臣服之感。

元太微注意到他的目光：“你刚刚做什么去了？”

沈绣：“刚刚遇见张缘和那个县令了，就是和张缘在一个县城，今年将收成提高了好些的那个奚平。”

元太微默念了一遍，看向沈绣：“奚平？他想向你投诚？”

沈绣跟他开玩笑：“看着像是，不过我觉得不是，不过无所谓，我这个大奸臣目前没有扩张势力的打算。”

元太微：“既然拒绝了，还记他的名字做什么，忘了。”

这是自己想忘就能忘的？

沈绣反被他逗笑了，听出些拈酸的味道，心下倒轻松了一些。

沈绣忽然想起，元太微小时候在宫中，应该是熟悉宫宴菜色的。

想到说不定能尝尝元太微小时候常常吃的菜色，沈绣不由得期待起来，又有熟悉的人陪着吃，沈绣真有点期待一会儿的宫宴了。

沈绣歪着头问他：“待会儿都有什么菜？”

元太微偏头仔细回想了一番，正要说话，忽有一个小太监踩着小碎步跑进来。

宫宴之上，虽然也有太监和宫女伺候，但是多数时候都是如后世的包间传菜员一样，并不是贴身陪侍，否则到时候乌泱泱一排人，多不好看。

因此，这小太监只可能是给皇帝传话的。

“诶，那不是陛下身边的小夏子吗？”

不知道哪个大臣道。

正忙着互相寒暄并整理仪容的官吏们纷纷停了，都齐刷刷看着这边。

小太监咬着下唇，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又看了看满座大臣。

“陛下。”

皇帝正和高敏交谈，闻言看向他：“怎么了？”

“ 陛下，屯田郎中严恒在内宫之中持刀伤人，险些伤到了人，好在池云将军及时赶到，带人将其拿下，只是，严恒似乎早有准备，已经服毒自尽了。”

“什么？”

皇帝正色问：“可曾惊扰到后宫？”

小太监毕恭毕敬地回答：“严恒被宜太妃宫中的嬷嬷发现，所幸发现得早，还未进入任何宫室。只有宜太妃在长街上见着了刺客自尽，怕是受惊了。”

皇帝皱起眉：“派人增加守备人手，叫宜太妃不要忧心，朕会叫人彻查。”

宜太妃并不是皇帝的母亲，但宜太妃性情刚烈，当年皇帝生母寒微之时，宜太妃曾庇护过他。因此皇帝一出生便认宜太妃为义母，后来皇帝生母虽得宠，也没有忘记宜太妃的恩情，二人私交甚笃。

持利器入宫等同于行刺，在坐众人闻言俱是色变，个个正襟危坐，不敢再出一点声音。

沈绣却爱看这热闹，反正皇帝又杀不了他，便毫不掩饰地看看小太监，又看看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