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绣踉跄了一步，小太监食盒中的甜羹撒了沈绣一身，神秀身前展翅欲飞的白鹤被染了一身的肮脏汁水。

随侍沈绣的太监立刻厉声：“大胆！沈大人面前当差也这样马虎！”

小太监原本歪倒在地，闻言脸上猛然划过一丝惊异，连滚带爬地跪正：“奴才不小心，沈大人饶命！”

宋怜抽出锦帕，给沈绣细细擦拭滴落的羹汤。

“大人，房间里还有一件衣裳。”

沈绣点点头，俯身扶了一把那小太监。

没人注意到，小太监衣袍下的右手正隐秘地收紧。

沈绣的手一碰到那小太监，小太监就像触电了一般，猛地一颤。

沈绣以为是自己吓着他了，道：“没事，是我走太快了。”

沈绣急着去看原主男主，的确没有注意到拐角处的情况，可是小太监无论对错都是错的，害怕实属正常。

官服太重，湿淋淋地走路仿佛披了一件奇沉无比的大毛毡，沈绣立刻决定回去更衣。

宋怜对小太监道：“下去吧。”

沈绣和宋怜走后，小太监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沈绣的背影消失不见，小太监才把深埋的头抬起。

小太监阴柔的脸上满是冷汗，吓得仿佛刚刚被虐杀的鬼魂，小太监抬起手，颤抖着摸向沈绣刚刚搀扶的那只手。

袖口之内的暗袋内，一包淡红色的粉末几乎就要掉出来。

那正是沈绣刚刚触碰过的地方。

小太监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他快步收拾起东西，趁四下无人跑向一处偏僻的假山之后。

一个身着官服的背影正站在那处，小太监一把抓住那人的衣袖，瞳孔几乎要缩成一颗针眼大小，语气里尽是瑟缩：“我被沈绣发现了！”

官吏：“闭嘴。怎么可能，我们这次做的这么隐秘。”

小太监声音几乎要因为恐惧而撕裂：“他一定发现了，否则他为什么要扶我，他的手放的位置，刚好是我藏药的地方。”

说出这番话后，官吏的脸色也像是刷了一层苍白的釉：“沈绣伸手扶你？”

小太监脸部用力，眉心青筋都爆了出来：“对，他专门低下身，伸手碰了我一下。”

官吏的心一瞬间被拧成了一股马上就要崩断的麻绳，只靠最后一丝线勉力支撑，想到计划竟然已经被沈绣发现，巨大的恐惧一瞬间淹没了他。

沈绣是当今第一权臣，就算是在皇帝面前也敢坐着说话的人。而且听说沈绣为人向来傲慢狠厉，从不与人亲近，如若没有特殊的目的，他绝对不会去触碰一个小太监。

除非，他看透了什么。

官吏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你先回去，不要让任何人看出异常，我再去试探一番。”

沈绣闻着自己身上的甜汤味儿，忽然有点饿。

他一边换衣服，一边问：“这个汤一会儿宴会上有么？”

宋怜：“甜汤通常是为了宫中贵人们备的，不过大人若是想喝，让人再上一份就是了。现如今你就算是要吃和皇帝一样的，他们也得乖乖准备。”

沈绣笑道：“要是不乖乖准备怎么办？”

宋怜无情地表示：“那我就弄死他们。”

果然有权力就是很爽啊，沈绣陶醉地想。

沈绣换好了衣服，这一回出门宴会上的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不少人都主动对沈绣行礼。

一路往西配殿走，宋怜忽然道：“有人在看你。”

沈绣哦了一声，好奇地顺着宋怜说的方向看去，果真看见个陌生的官吏站在那处。

沈绣不记得那是谁了，反正对原主示好的人数不胜数，又或许是最近新上任的官吏。

但是那都不重要，现在沈绣只一心想看看那位英明神武的主角到底是什么样子，于是沈绣只是看向那人，淡淡地笑了一下。

严恒浑身一阵。

猛然退回房间之内，背对着房门，缓缓跌坐下去。

那个笑容就像是戴着笑脸面具的邪神，虽然在常人眼中是一个普通温和的笑意，但是在严恒这心中有鬼的人眼中，和点卯的阎王钟没有任何的区别。

严恒肝胆发寒，沈绣一定知道他们的计划。

不仅是知道，他可能从一开始，就在他们身边布置了各种眼线，他们的每一步自以为隐秘无双的行动，都在沈绣的监视之下。

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嘲笑，怜悯，讽刺，严恒浑身发抖，唇色青白。

当强者足够强时，他甚至不能用挑衅形容沈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