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躬身:“殿下,沈大人来了。”
元太微正在批阅案卷,他一手清理了季校,越查,越烦躁。
季校原本是沈绣的门下之臣,他对沈绣谄媚奉承,沈绣也没亏待他,里里外外多次提拔,就连他如今的大儒之名,也是沈绣成就。
原本,季校的罪名也不过是斩首。
小太监不敢大喘气,这位小殿下的脾气已经不同往日了。
小太监亲眼见他熬夜看了几封沈绣和季校的拜帖,第二日,殿下便一封奏折上到陛下手中,列举季校十数条罪名。
斩首变腰斩,并暴晒示众。
元太微继续看着案卷,没有说话。
小太监心下发怯,揣度这殿下的心意:“殿下不见,那奴才去回禀。”
见殿下没有应答,小太监如释重负,一溜烟退下,及至退到门口,元太微从案卷中抬起眼。
“让他进来。”
沈绣早已等在门口,话音刚落,沈绣便跟着小太监进门。
他步伐很快,依旧风姿绰阔,只是脸颊一侧没了笑容,清瘦了好些。
大约是养伤吃得不好。
元太微看着他包扎了一层细细的薄布的脖颈,惊鸿一瞥过他的手。
沈绣站定,便见元太微在看案上的信件。
他如今倒不仅有了殿下的气度,还有了殿下的架子,将沈绣晾在殿中,就像是不想开口的帝王,在审视着觐见的臣下。
君臣之别。
沈绣看着他,忽然行了一礼。
“殿下奉旨查案,理应查处行凶之人,但为何要处置黄颖?”
元太微:“我会处理,回去养伤吧。”
沈绣有一种预感,他恐怕说不通元太微。
而且,元太微现如今对他的态度,让他很难受。
沈绣分不清,他是真的忽然冷淡了,还是在生气。
帝王之心难测,朝之宠幸,夜之白绫,沈绣的确希望元太微成为一个帝王,但现在,他又觉得不好。
沈绣:“宋怜已经告诉我了。他的确没有过错,况且他寒门出身,他日为你所用必有助益。”
元太微:“我不要这份助益。”
不知何时,他站起身来到沈绣面前,那张冷淡而阴沉的眉眼像阴云般压得沈绣喘不过气。
“这样的人到处都是,随便一个就值得你替他去死?还是说,为了达成目的,无论对对方多好你都能做,哪怕死都无所谓。”
沈绣的脑袋仿佛被这句话猛敲了一下,忽然想到,如果黄颖被杀,可能是因为自己。
沈绣吸了口气:“不是的。当时事情紧急,他不甚聪明,我只是为了多拖些时间。”
“随便你怎么说。”
说罢,元太微转身便要走,沈绣心下一急,下意识伸手去拉他的手。
直到剧痛传来,沈绣才响起手上还有伤口。
沈绣吃痛,也没拉住,他怕元太微要走,干脆咬牙用伤手握住他:“等等。”
“我不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我待你好也不是只为了你的身份,我不想让你处置他只是不想他一个傻书生因为我们蒙冤。我若只是为了继位一事,早早杀了你不好吗,为何还要接你来府中?或是让人看管你,何必费尽心思带你出去哄你高兴?他在我心里如何能比得上你?”
沈绣说着,自己真觉得委屈起来,忍痛松开元太微的手,冷道:“殿下若觉得我只有狼子野心,现在大可回自己府邸,我绝不阻拦。”
沈绣不再多说,转身欲走,忽然,元太微一把攥住他手腕。
“别走。”元太微手上力气很大,拉过沈绣的右手,为他按压止血,“对不起,我……”
沈绣:“不必了,我受不住殿下的对不起。”
宋怜听见脚步声,可抬起头时,沈绣已经进了寝殿。
宋怜:“.......”
沈绣没有给宋怜说话的机会。
他的情绪不好,宋怜皱起眉,忍不住看向元太微的院落。
沈绣睡不着。
寝殿的灯已经熄了,原主和沈绣都有独自入睡的习惯,因此,房中没有别人。
点燃的灯芯在灯油的浸润下发出细小的爆裂声,沈绣的睫毛侧过眼尾,缓缓磨蹭过被子。
下午,有人来传了消息,黄颖已经被放了,太微殿下嘉奖他果敢,特批他跟随出京外调的刺史一同出京。
沈绣沉默了一会儿,没作反应。
人在睡不着的时候,总是对声音格外敏感,窗外不知何时响起一阵脚步声。
才刚刚入夜,并不是歇息的时间,廊下有侍女和侍从走动也是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