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清楚,可沈绣今晚心里就是乱糟糟的,他抱着被子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宋怜,不要让人往廊下来,让他们先回去歇息。”
寝殿中有着淡淡兰香的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宋怜从前向来是秒回,沈绣不知道这次他去哪了。
沈绣叹了口气,忽然,一阵清越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吵到你了?”
沈绣扯被子的手停住了,他没第一时间回答。
是元太微的声音,是殿下的声音,沈绣听到这声音,就有些难受。
他是未来的君王,他是现在的奸臣,奸臣辅佐废太子是再常见不过的合作关系,冷冰冰的。
“殿下来此为何不叫人通报?”
“恕臣没有起身行礼。”
沈绣起身,靠得太近,他能看见坐在自己床头的高而嶙峋的影子,影子的主人依旧冷而自持,或许是重新回到了权利的刀下,他身上的压迫感让沈绣有些陌生。
也有些伤心。
“别这么跟我说话,沈绣。”
元太微低沉的声音沈绣头顶响起,沈绣感觉他在渐渐逼近,那声音似乎越来越近,近到飘到沈绣的床里。
沈绣的手被握住,那双手比沈绣的手大了一圈,骨节硬而匀称,薄薄的皮肤下透着隐隐的力量感。
他很年轻,在沈绣的世界里不过是大学生的年纪,却仿佛一座阴云笼罩的高山。
元太微身上淡淡的香笼罩在沈绣鼻尖,像是将沈绣包裹在领地之内:“是我的错。”
沈绣:“......”
这句话让沈绣陷入了纠结,倘若沈绣心中真的一点怨气没有,那么他便不会生气,可是理智一点想,元太微只是为了他生气而已。
沈绣知道他气什么,他气沈绣为了黄颖付出那么多,好像无怨无悔一样。
那只手温度低低的,大约是在冷夜里站得久了才进来。
沈绣:“冷不冷?”
他攥住元太微的手,想把那块冰块一般的手暖和过来:“你又穿一点衣服就往外跑。”
元太微像是得了命令,身上那股死气终于消散了,仿佛乌云褪去。
元太微低低道:“嗯,每天你看着我,叫我多穿几件。”
——
元太微参政,朝野哗然,议论纷纷。
许多官员都在暗地里悄悄议论,这大景恐怕要变天了。
这些年,在沈绣的挟持和限制之下,元太稚虽然名为太子,但始终没有参政的机会。其实臣子们也见过元太稚的样子,无法参政的确有一方面是受沈绣的限制,但更大的原因是元太稚自己能力不足。
没有足够的权利和支持者,堂堂太子,只能活在皇帝的羽翼下,沈绣在博弈中胜过皇帝,太子就赢不了。
年节将近,京城和外调的官吏们审读着朝堂的形式,纷纷递上了参加宫宴的奏折。
眼看太子之争要开始,他们总不能傻乎乎还什么都不知道,正好借宫宴打探一下局势。
年下,血红的宫墙上挂了洁白的细雪,扎着毛领口的小太监和宫女正一边哈着白气,一边将细细密密的残雪扫到墙根地下。
时不时有端着食盒的小宫女匆匆而过,抱着梅花的小太监从花房出来,排成一队送往内宫。
宫宴设在重华殿,据传重华殿是大景开国皇帝与凯旋而来的将军宴饮之地,因君臣和睦,每每公众佳节,皇帝都请重臣们一同宴饮,后来就成了宫宴之所。
重华殿内为诸位宫人臣子设了更衣之所,沈绣下了轿子,等元太微更衣后出来。
他是皇子,在宴会上必须穿华服,虽说沈绣也要穿朝服上殿,但是臣子的衣服比皇子要简单多了,沈绣在府中更换好便直接过来了。
沈绣不能一直陪着元太微,他今日还有自己的心思。
听闻有个县的收成比往年高了将近十倍,县令名叫奚平。
沈绣记得,那个县是自己将张缘贬去的县城,那个名叫奚平的县令,就是这篇小说的主角。
作为反派,沈绣必去好好看看这位正义无双的主角是什么情况。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毕竟沈绣的身家性命还悬在这儿呢!
趁元太微更衣,沈绣带着宋怜往西配殿去。
长街上还不断有人往宫中进,并不是所有大臣都有沈绣的待遇,确切来说,只有沈绣有坐着进宫的待遇。
京外回来的官员在西配殿,京城重臣则在东配殿。
作为资深读者,沈绣甚至反派与主角命运的每一次交织都一定有着不同凡响的危险。
他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上了宴会。
这样想着,沈绣的脚步又快了几分。
就在廊下转角处,一个端着食盒的小太监不知是不是走得太急,一事没看见忽然拐出来的沈绣,一个不慎连人带食盒撞在了沈绣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