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书生并非刻苦，读书之时，眼睛不断转向正在吃饭的其他人，望眼欲穿的神色显眼得很。

沈绣和元太微刚坐下，便听那书生肚子叫了一声。

沈绣转过脸，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位真穷的书生。

书生一抬眼，便见沈绣问：“这位同窗，我见你器宇不凡，请你吃顿饭可好？”

书生本还端着几分矜持，可沈绣一招手，伪装成跑堂的暗卫立刻训练有素地端上来一桌精致饭菜。

宋怜怕他们吃和考生一样的吃不好，特地安排了沈府的厨子做的菜。

书生还想客气，肚子又叫了一声，书生很灵活地对着沈绣一番感谢：“我也与同窗相见恨晚！同窗这气质实在不同凡人，这顿饭我不敢辞让！在下黄颖，不知同窗尊姓大名？”

沈绣：“客气了，在下...卫修，与同窗挚友一同赴京赶考。”

两人一番客气，黄颖是个实诚人，沈绣从他口中得知了不少考生之事。

末了，书生擦了擦嘴，真挚道：“卫兄，你真是个好人！”

沈绣正要说话，门口忽有一人急火火跑进客栈。

“你们听说了吗？今年的主考官！”

事关科举，考生们瞬间催促：“什么什么？”

“主考官是谁？我猜是高敏大人，他可是博学鸿儒！”

“高大人年事已高，听说前段日子还被那沈绣好一个整治，恐怕不能主持春闱吧？”

“那...是季校大人？季大人前些年也做过主考官。”

那人喘了几口气，端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不是，都不是，我看那榜上说，今年的主考官是沈绣！”

“什么！”

沈绣冷不防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一口水呛了一下，便听一片哀嚎声。

“完了，沈绣的名声......他这等人，怎么会有资格主持春闱？这可是国家大事，陛下为何交给他？”

黄颖愤愤不平：“这还考什么！沈绣必然会向着那些有钱有势的！”

顷刻之间，客栈内怨声载道，元太微眉头也越皱越紧，掌柜和跑堂的脸色也逐渐冷了下来。

沈绣刚想为自己说几句话，便听同桌的黄颖道：

“呸，沈绣这种心思恶毒，一心为自己的权势牟利的人怎么能做春闱考官！咱们若是还想考试，便上街区抗议，否则不是白来一趟吗！”

沈绣：......?

黄颖丝毫没有看到客栈内跑堂掌柜与同桌的元太微要杀人的眼神，也或许是考生们太过振奋，让黄颖无心注意这边。

还未等沈绣反应过来，一群考生已经热血沸腾地冲出客栈。

————

翌日，沈绣没来得及区客栈，考生游行抗议，他不得不去皇帝跟前走一趟。

这么些年，考生聚众要求换考官还是头一回，闹得太难看了。

皇帝晾了沈绣好一会儿，直到人齐了，才施施然开口。

“春闱不是小事，沈爱卿此番担任考官，不仅没能让考生信服，反而引得诸考生上街游行。虽说朕信沈爱卿，但考生不信，如果继续让沈爱卿担任主考官，恐怕难以服众。”

沈绣只是道：“陛下所言有理。”

沈绣并不觉得皇帝在为难自己，考生上街游行确有其事，沈绣自己也亲眼看见了。

原主名声太差，这些书生十年寒窗无人问，为的就是在科举上有所成就，对此慎重一些，沈绣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情。

沈绣道：“那臣便先回去了。”

皇帝噎了一下，他还以为沈绣不会轻易放弃，没想到沈绣答得那自然，搞得他准备了那么多，反倒像是惊弓之鸟似的。

皇帝咳了咳，总觉得虽然离开的是沈绣，但丢人的却像是他自己。

皇帝看向季校：“季爱卿是副考官，如今主考官无法上任，便由季爱卿接任。季爱卿以为如何？”

季校：“臣并无异议。”

第二日，主考官更换为季校的消息让所有考生拍手叫好。

黄颖正在和几个考生一起准备考试用的东西，一个考生忽然叹了口气，道：“咱们这样，会不会有些太让人下不来台了？”

临场更换主考官，这在从前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换任何一个人被考生这样游行要求更换，都是奇耻大辱。

黄颖不这样认为：“你也太心软了，难道没听过沈绣做的那些恶事？你这时候担心他脸面上为难，他专权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不会让君主脸面上不好过？现如今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底下的百姓就知道是沈绣颁布了什么政策，这久而久之，天下只知沈绣不知帝王，那才是造孽。”

“况且，沈绣对我们何时有过一点好？他只会让有钱有权之人中举，没你事，你倒反念着他了。”

黄颖挠头：“话说，昨晚的卫兄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