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颖抹了把连,紧了紧身上的书箱。
这书箱太沉,压得他直不起腰,费了好大力才站起来,摇摇晃晃往城门的方向走。
按这个速度,他今夜宵禁之前约莫能到城门口。
一脸走了几个时辰,黄颖已经头晕眼花,他用力啃了一口硬邦邦的炊饼,全靠一口莫欺少年穷的气吊着。
荒郊野岭,黄颖正鼓鼓囊囊嚼着饼,脚下忽然冷不防踩到一个硬邦邦的棍子,连人带书箱一起滚了出去。
书箱太重,黄颖一路似乎撞翻了好些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只听中间夹杂着几声哎哟哎哟之声。
等黄颖晕头转向地起身,只见一个长须黄褂的瞎老头被撞倒在地,老头手里的算命牌子被他压成了两节。
黄颖警惕且委屈地扶起老头,果然听老头道:“哎哟,我的牌子,书生你走路怎么不看道,你得赔我!”
屋漏偏逢连夜雨,黄颖悲愤欲绝,怎么倒霉的又是他?
几番拉扯,黄颖不情不愿地从最后的一辆银子上掰下一块儿,赔了算命老头的牌子。
黄颖崩溃:这下他可要连住店钱都没有了!
老头看出他的肉疼,忙忽悠他:“欸书生,老夫也不坑你。今日你我相见也是有缘,老夫送你一算何如?”
黄颖当然不同意,谁要他算!他只要钱。
老头却不给它反悔的机会,果断抓住了书生的心思:“我观你山根丰满,下巴方圆,似有春花盛开,书生,你要高中啊!”
黄颖登时忘了那点钱,瞪大眼睛压低声:“真、真、真的?”
算命老头大为满意,再接再厉,闭上眼胡乱掐了几下手指,故作震惊:“这命格!”
黄颖眼睛都快贴上去了,恨不得钻进他心里看看:“如何?”
“你前半生坎坷,易走背运,可这都是为你的仕途做准备!你此番入京,虽有磨难,但必得贵人赏识,自此春风得意啊。”
黄颖喜不自胜,又急得直跺脚:“什么贵人?我去哪找这贵人呀!”
算命老头当然也不知道,这是他瞎掰的,但职业素养让他还是言之凿凿地编了出来:“呃,这是一位你绝不会想到的贵人!总之,你从前或许听过,但对这位贵人有忽视或是误解,对!这一回,你必能发现他值得流芳千古的光华。呃,嗯,你只管考试,时辰到了,他自会来寻你!”
黄颖一听,顿时又乐颠颠的有了力气,算命老头抓住机会告别,黄颖还沉浸在喜悦中,心不在焉地告辞,急吼吼地就朝城门跑去。
观其动作,竟比从前更有力气几分。
——
外城,推柴火车的壮汉吱呀呀地络绎不绝,在吆喝的叫卖声和洗衣裳的妇人的谈话声中,宋怜推开了一座无名客栈的门。
“禀大人。”一个粗布短衣也掩不住肃杀之气的男子迎出来,“客栈已经准备好了,咱们的人也都就位了,随时都可以开业。”
宋怜看了一眼客栈里,几个跑堂账房掌柜打扮的男子站成一排,俱不是凡俗之人。
宋怜皱眉:“主子怎么说的?”
那男子瞬间浑身一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弯腰伸手,朝客栈内山路十八弯地吆喝了一声:“客人请进!”
一声令下,其他人也立刻开演,客栈内热热闹闹,真像是个普通的小客栈。
宋怜让过路,沈绣进来,喝了口跑堂倒好的茶水,赞道:“不错,演得很好。”
客栈内几人瞬间训练有素地跪下:“多谢主子。”
沈绣摆摆手,他们便立刻又进入了扮演状态,个个憨厚可亲,再也看不出异样。
“你看好哪个考生,派人去拉拢就是,沈大人抛出的橄榄枝,没人敢拒绝。”
元太微一身书生打扮,叹了口气:“为何非你我也扮作考生模样?”
沈绣道:“能被我拉拢的能是什么好人?我要给你找的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忠臣,而不是趋炎附势的奸佞。要奸臣就不用费事找了,我随随便便给你叫百八十个过来。”
元太微想说话,但看着沈绣的神情,还是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元太微知道自己对于沈绣来说,唯一的特殊之处就是废太子的身份,如果他拒绝沈绣送他上位的安排,沈绣也不会再在他身上废任何心思。
无论在哪个国家,春闱都是一件大事。
往年原主都懒得管春闱,随便扔给送礼多的手下,爱贪贪,爱骗骗,反正原主也不在乎大景的未来。
他只是活在痛苦的弥补中而已。
但如今沈绣的目的是为元太微选出得力的贤臣,表现自己用心良苦,当然就不能像以前一样放任。
科举就是选贤任能之本!
沈绣摩拳擦掌,决定好好用点手段,一定要给元太微选出文采惊人又不为金银名利所动的完美臣子。
是夜,沈绣和元太微再次来到客栈之时,客栈内已经人满为患。
客栈最大的优点便是房价便宜,看来囊中羞涩的考生不在少数。
正是吃饭的时辰,这些书生们一谈科举和治国之策,一个个简直相见恨晚,更有不少为了省灯油钱在大厅里读书的学子加入谈话,一时间整个客栈内人声鼎沸,满是议论之声。
读书人好应付,跑堂的暗卫已经适应了这份工作,倒水山茶,真像个寻常客栈一般。
沈绣和元太微找了个桌子坐下,桌上其余人都在吃饭,只有一个书生正在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