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世一回京城三四天了。一直没见到金成。期间，他曾打电话跟金成聊了几回，金成说话很好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就是多了点距离感。敖世一觉得金成太矫情了，好几次想发作，但又觉得发火太没意思，更像是自己无理取闹，没多说两句就草草挂了。

转眼到了第五天，敖世一实在憋不住了，主动去会所找了Jensen。

他打Jensen电话打不通，却在大厅撞见了陈经理。

陈经理有阵子没见敖老板了，这么些天下去，他心里一直记挂着没找到“金成”那件事，此刻心道审判的这天终归还是来了。

他有些打怵，微微弓着背，身体成防御姿态，小心翼翼地偷瞄着敖老板的神色。

但敖世一只问：“Jensen哪去了？”

陈经理一愣，“Jensen？”他回想，避重就轻地说：“Jensen不干了，前几天听他说，好像是家里贷款还完了，可能……又打工去了吧。”

这么快？敖世一淡淡地想，他好像没给Jensen很多钱啊……

他摆摆手，“算了，不要人伺候了，就上两瓶威士忌吧。”

陈经理心里狂喜，大老板一点没提那事儿，他这是不是算轻松过关了？

敖世一独自待在空荡清冷的包间，回想起前两天常好和钟步云对他说的话。

律师告诉他，金善言宅子的税费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共要五千万。

五千万……

这不是个小数目，五千万都够在市区核心买一套房了。

金善言摆明了就是让他吃这个哑巴亏。他肯定不能轻易让金善言得逞，自掏腰包去填这个窟窿。

其实，如果对方是个陌生人，他或许还能冷静地视为商业博弈。但换了个相对熟悉、甚至有往来的人，他心里就变得格外难受起来。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到时候该怎么跟金善言摊牌、怎么跟他谈判。如果这宅子金善言下定决心卖，他肯定也会下定决心买。可税费的事儿，必须得商量，他不可能当那个冤大头。

敖世一越喝越多，越喝越郁闷。

对了，还有金成，金成知不知这件事？假如知道的话，又参与了多少？

敖世一非常迷茫。

两瓶酒下肚，他还是觉得不过瘾，嚎叫着让服务生拿新酒。

没多久，一个女服务生走进来，她长着一张鹅蛋脸，弯弯的眉毛像月牙，在小巧的鼻子、嘴唇映衬下，眼睛显得出奇的大。

敖世一仰躺在沙发上，没注意到她。不过这服务生好像培训得不大熟练，她把酒瓶摆到茶几上，又将空酒瓶放进托盘，也不知道是走神了还是没拿稳，空酒瓶竟一下子摔在了地上，顷刻间碎成了渣子。

敖世一被这叮叮当当弄得耳朵痛，下意识就发了火。但看到服务生的长相后，立刻噤声了。

他神智还不晕乎，板着脸看服务生清理地上的碎片，还“贴心”地说：“你别扎着手。”

女服务生咬牙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没……是我的错。”

敖世一不悦，“我没说是你的错，不就打碎个破瓶子吗？你哭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

服务生还是一个劲儿的摇头，把敖大老板搞得闹心，他呵斥了一声，“你过来。”

服务生停下手里的动作，缩了缩肩膀，踉踉跄跄挪上前。

敖世一苦恼地拍着脑袋，“过来呀，我还能把你怎么着了？”他指了指不近不远的座位，“你坐那儿，陪我说说话。不想说就麻溜滚出去，别慢吞吞地碍眼。”

服务生哪敢不跟大老板说话，她小心翼翼地坐下，手指攥起沙发边，“我、叫小乔。”

敖世一顿时笑了，“你是不是有个姐姐叫大乔？”

“没有，我只有个哥哥。”

“那你哥叫啥？”

“乔帅。”

敖世一笑了，“乔帅？你不会叫乔美吧？”

乔美低下头，不说话了。

“你会喝酒不？”

乔美诚实地摇了摇头。

敖世一感觉这小服务生一天到晚净摇头了。

敖世一今晚喝的挺痛快。他喝嗨了嘴上就没个把门的，在昏暗的包间开起了“个人发布会”，把从他记事起印象深刻的大事件一股脑全抖搂了出来，比如放学后不回家，去野地里捡弹珠的故事……

乔美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更不敢轻易说话，到最后憋得脸都红了。

敖大老板慷慨激昂地讲了大半天，却没有收到任何反馈，渐渐的，他就觉得没意思了，没多久，便重重阖上眼，靠在沙发昏睡过去了。

乔美低声叫了敖世一几次，看他没反应，便轻手轻脚出去，取来扫帚和胶带，小心地将所有玻璃碎屑清理干净，又用胶带反复粘拭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