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星域边境驻地的走廊比主星更冷。
不是温度上的冷,是那种长期被宇宙真空包裹的金属建筑特有的、从墙体内部渗出来的凉意。
艾尔维德走过第三道闸门时,值班的守卫看了一眼他的通行证,没有多问,侧身让开了路。
厄多斯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牌号被一块临时贴上去的标签遮住了大半,只能看见末尾的两个数字。
艾尔维德在门口站了片刻,确认走廊里没有其他人,才抬手敲了两下。
门打开时,厄多斯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旧衬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几个极浅的旧疤——那是从培养皿里留下的痕迹,特定的角度和光线下能看见轮廓。
他看见艾尔维德时,目光先是落在他脸上,然后扫过他空荡荡的身侧,像在确认他没带别人来。
“……进来。”厄多斯侧身让开。
艾尔维德在椅子上坐下,厄多斯没有坐到他对面,而是靠在窗台边缘,双臂环胸,姿态松弛,但那种松弛更像是刻意维持的。
“出什么事了?”厄多斯问。他问得直接,语气里没有试探,像是他们已经过了需要寒暄的阶段。
艾尔维德没有绕弯子:“叛军从格兰特那边获得了蚀血症的‘遥控器’,准备动手了,如果不管,会有更多人感染,并且开战。”
厄多斯没有说话,他靠在窗台上,目光落在桌面边缘,像是在等艾尔维德把话说完。
“格兰特能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的人,”艾尔维德继续说,语速不疾不徐,“如果他愿意出手,叛军手里那些‘遥控器’,就能失去作用,或许就不会再次爆发蚀血症。”
厄多斯的睫毛动了一下,他没有打断,但他搭在手臂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线。
“但他必然有条件,”艾尔维德说,“比如那个虫蛋,还有……自由。”
最后两个字沉在地板上,等着谁来接住。
厄多斯的目光从桌面抬了起来,落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窗外的光线很暗,只有远处信号塔的航标灯在夜色中缓慢地闪烁,将他的侧脸映得明灭不定。
“……你是来问我同不同意的?”厄多斯问。
“是。”
厄多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窗台上直起身,走到书桌旁,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没有喝,只是在手里握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考虑的?”他问。
“几天前,”艾尔维德说,“如果不同意,我们就换一条路。”
厄多斯背对着他,站在书桌边,一只手还搭在杯沿上。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通风系统的嗡鸣在持续着,像某种没有感情的白噪音。
“你觉得我会同意吗?”厄多斯问。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是冷,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他自己也在称量这个问题的重量。
“我不知道,”艾尔维德说,“所以我来了。”
厄多斯转回身。
他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那双紫色的眼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深,像一潭被搅动过又平静下来的水。
“你问我,”他说,“是因为你需要我的同意,还是因为你希望我觉得自己也有选择?”
艾尔维德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