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你的同意,”艾尔维德说,“因为如果我不问,我就变成了替你做决定的人,我没有这个资格,也对你不公平。”
厄多斯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信号灯又闪烁了两次,久到通风系统的嗡鸣在两人之间填满了一段足够长的空隙。
然后他开口了:“我不能原谅他。”
艾尔维德沉默了片刻。
厄多斯接着说:“但我知道,正常审判给不了我想要的结果。他是A级雄虫,名义上的罪名只是‘叛国’,按帝国的法律,不会死,他只会终身监禁——蚀血症的真相也会被帝国高层永远压下去。”
艾尔维德没有反驳。
他当然知道这一点。叛国的罪名可以让格兰特消失,但无法让蚀血症消失。而他们需要的,从来都不是格兰特被关起来。
“所以,你问我同不同意,我会说同意——但不是因为我原谅了他,是因为蚀血症必须结束。”厄多斯说到一半,又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如果蚀血症能在今天结束,那以后,至少不会再有新的无辜人因为蚀血症死掉了。不过……”
他说完这句话后,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他离开之后,蚀血症还在,”厄多斯再次开口,这一次的声音比之前更轻,却也更稳,“或者再复发,我会亲自去找他。我不会再问你。”
“到时候我也不会拦你。”艾尔维德说。
厄多斯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看向窗外那片没有星星的夜空,他的视线没有焦点,像是看见了更远的地方。
“你打算怎么给他自由?”
“换身份,去到偏远的星域,永久离开帝国,”艾尔维德说,“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
“那虫蛋呢?”
“我会另外安排。”
厄多斯没有追问。
他站在窗边,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吹动他额前几缕碎发。
他没有转回头,但他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比他之前任何一句话都更轻:“……那就去做吧。”
他说完之后,像是在那句话的重量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又说了一句:“但等我问起来的时候,你要告诉我实话。”
“好。”
艾尔维德站起身,动作很轻,椅子没有发出声响。他走到门口时,厄多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艾尔。”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要对他做过的事负责,”厄多斯说,“但你不需要替他负责。”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枚硬币落入深水,下沉的过程比预想的更长。
艾尔维德侧过脸,没有完全转过身,声音不高:“我知道。”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冷白色灯光涌进来片刻,又被合拢的门切断。
厄多斯站在原地,没有送。
他重新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窗外的夜色依然很沉,信号塔的航标灯还在规律地闪烁,像一颗不会移动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