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的手指,像是在整理一件他已经很久没有翻开过的旧物。
羁押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通风系统低微的嗡鸣声持续响着。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没有辩解的语气,也没有得意的痕迹。
“蚀血症确实不是设备造成的。它是我种下的诅咒,用血和恨养出来的。帝国夺走了我珍贵之物,所以我让它生根发芽,长进了国民的血肉里,让他们替我复仇。”
费利克斯站在桌边,没有动,目光落在格兰特脸上,没有移开,但他搭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线。
“那些设备呢?”他问。
“设备可以压制,但不能根除,”格兰特抬起眼,紫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深,“现在,控制器已经不在我手里了。如果你想知道它在哪里、该怎么拔掉它,那应该去问那些站在帝国对面的家伙。”
费利克斯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你为什么主动告诉我这些?”
他还没开口用幼崽威胁他,他就主动说了。
“这个局,是针对艾伦瑟姆的。”格兰特说道。
或许是对于牵连到费利克斯的愧疚,又或许是猜到了费利克斯还没说出口的威胁,格兰特的声音放得很轻。
“我算准了艾伦瑟姆会如何反应,但我没有算到你会接手,你接下了那个位置,连同我对他设下的局。”
费利克斯站在那里,把格兰特的话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没有愤怒——至少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建筑在承受压力般,只是安静地立着、不发出声响。
几秒钟后他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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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后,费利克斯坐在了一间通讯加密的房间里,让助手联系上了怀亚特和艾尔维德。
怀亚特的光屏亮起时,他正坐在第一军团驻地的加密终端前,肩章上的星纹在冷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艾尔维德的信号从V星域边境传输过来,画面有微小延迟,但声音清晰。
三块光屏在长桌上方排开,将三个不同地点的面孔并置在同一片冷白色的光线中。
费利克斯直入主题。
“我刚刚见过格兰特了。他说,蚀血症真正的解法交给了叛军。我们拆掉的那些设备只能压制,不能根除。”
怀亚特沉默了几秒,深吸一口气,费利克斯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是震惊多,还是果然如此居多。
几秒后,怀亚特说道:“所以叛军爆料蚀血症,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公开真相’。他们知道帝国没有真正解决问题,他们在等我们暴露这一点。”
“对。”费利克斯说道,并用眼神示意怀亚特告诉自己该怎么做。
怀亚特会意,把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殿下,您现在有两种方向。第一,公开承认蚀血症尚未被消灭,接受叛军提出的第三方调查方案——但那等于承认帝国此前在隐瞒,他们会借调查之名渗透我们的控制区,随时可以引爆更多蚀血症。”
他停顿了一下。
“第二,拒绝调查,维持‘已经处理完毕’的公开立场,对舆论进行冷处理。同时,我们必须用其他方式解决蚀血症。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他们会用新的爆发点来证明‘帝国管不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艾尔维德的光屏在长桌左侧,他的表情看不出太多变化:“殿下,您说的‘解法在叛军手上’,具体是什么形式?是某种技术、某种设备,还是其他?”
费利克斯沉默了一瞬,回想格兰特的措辞:“他说的是‘控制器不在我手里了’。听起来像是一种……能被转移的东西,不过我不确定是设备还是技术。”
艾尔维德听完后点了点头,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所以叛军手里掌握的不是‘解药’,而是蚀血症的‘开关’,如果能瘫痪它,蚀血症就会失去持续扩散的动能。即使不能在一天内根除,至少叛军失去了随时引爆它的能力。”
费利克斯沉默了片刻:“你建议怎么做?”
“如果能确认叛军存放‘遥控器’的位置,一次精准打击就足够了。不需要公开宣战,也不需要接受调查。”艾尔维德说,“比我们想象的更简单。”
怀亚特的目光在艾尔维德脸上多停了一瞬,但没有追问。
费利克斯注意到了那道目光,也注意到了艾尔维德始终平稳的语速,但他没有立刻深究。
“你需要多久?”
“不确定,但我会尽快。”
费利克斯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从光屏上移开,落在怀亚特的方向:“他留在V星域边境联系不方便,把他调回主星。手续你走,越快越好。”
怀亚特没有问原因:“明白。”
费利克斯站起身,目光扫过光屏上两张面孔:“V星域从现在起进入战备状态,我不会公开表态——但我会开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