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东侧的建筑间隙里漫过来时,庭院里的地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光在草叶边缘凝成细小的光点,尚未被天光完全覆盖。
车队已经停在车道上了,三辆深灰色军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艾尔维德走出来时,已经换好了军装,深灰色的制服,肩章的星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他站在风之凌身侧,低头调整袖口的扣子,动作比平时慢一些,像是用这个动作给自己留出空隙。
风之凌看着车灯照亮的车道,以及更远处那棵他叫不出名字的老树,正被晨光一寸一寸地镀上浅金色。
庭院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仆从整理工具的声响。
风之凌没有开口。
艾尔维德终于将袖口整理好,侧过头:“到了会发消息。”
“嗯。”
风之凌的语气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但他说完“嗯”之后也没有再开口。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晨光从他们之间的空隙里穿过去,在门廊的石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又过了几息,艾尔维德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轻了一些:“如果那边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风之凌脸上移开一瞬,又落回来:“……所以您不用自己去找。”
最后半句话说得很轻,只有他们才听得见,但带有一种不需要被强调的重量。
风之凌知道他在说哪件事。
V星域那次——他自己离开,留下字条,通讯中断。
那件事像是已经被翻过去了,但显然没有完全翻过去。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好,我等你消息。”
不是“我不去”。
是“我等你消息”。
像是答应了,但又没完全答应,像是在钻空子。
风之凌自己知道,艾尔维德也听出来了。
他像是有些无奈,笑了笑:“到了联系您。”
“好。”
说完,艾尔维德走上了悬浮车。车门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将那片刻的视线和温度一并关在了里面。
随后,车队沿着车道驶出庄园大门。
风之凌站在门廊下,看着三辆车的尾灯依次在路口拐过一道弯,转弯时短暂地照亮了路边的树丛,然后被建筑的轮廓吞没。
引擎声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
他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回屋。
晨光正从庭院尽头缓慢地铺过来,将草坪、花圃、石板路的纹理逐寸照亮,像一幅被缓慢展开的画卷。
风从花园方向穿过来,带着露水的凉意。
一位年长的仆从从主宅侧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叠好的薄毯,他走到风之凌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阁下,清晨风凉,您要不要先回屋里?”
风之凌侧过身,看了他一眼。
老仆从的面容平和,姿态恭敬,距离和分寸都把握得很好。
风之凌知道他们的存在是庄园运转的一部分,但正是这种“知道”本身,让他觉得有些疲惫。
不是针对这个人,是持续地处在被目光覆盖的范围内的那种疲惫。
“知道了,”风之凌说,“我这就进去。”
他又看了车道尽头一眼,那个方向已经没有任何车影了。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了屋内。
走廊两侧的壁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将他经过时带起的影子投在墙面上,跟着他一起移动。
如果是在别墅,他会在院子里晒太阳,但这次,他直接拐向了通往卧室的侧廊。
在这栋庄园里,他唯一能彻底放松下来的地方只有这里。
主宅的客厅太大,侍者会每隔一段时间进来续茶;花园虽然好看,但他坐在那里总觉得自己占了别人的位置。
只有卧室是安静的,门一关,外面的脚步声、杯盘碰撞声、轻声细语都被挡在了外面。
而艾尔维德在的时候,就不会仅限于卧室,他在的地方本身就是一片熟悉的地带。
但现在他不在。
于是风之凌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卧室的窗帘还拉着,只有边缘透进来一线细长的晨光。
空气中有一种还没有散尽的、熟悉的温度,是艾尔维德昨晚留下的,混着洗衣粉和体温的气息。
风之凌没有开灯。
他径直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坐了一会儿,然后侧过身,躺了下去。
被子还保持着艾尔维德离开前的形状,边缘被掀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