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午饭时从同僚的闲聊里漏出来的。
第二军团的食堂不大,午间聚集了几个不同处室的军雌。
科林坐在靠窗的角落,对面的同僚正在翻光屏上的简报,忽然冒了一句:“听说了吗?尤利亚斯家那位雄阁下,昨天在南郊的园艺馆遇袭了。”
科林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袭击者呢?”他问。
“没消息,”同僚耸耸肩,“护卫挡下来了,阁下没事。雄保会的去了一趟,不到一小时就走了。”
科林“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像是只是随口接了一句与自己无关的话。
但他知道这顿饭他已经尝不出味道了。
他吃完午饭,回到了办公室,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思考了很久。
他想起风之凌发给他的那条消息——【明后两天我要出门处理一些事情,可能没办法及时回复你的消息。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先联系艾尔维德。】
他当时以为那是一条“需要上报”的情报。
他现在不确定了。
他无法确定那是不是一条“故意让他上报”的情报。
在南郊遇到袭击,雄阁下无碍,说明三都已经被控制了。
科林靠在椅背上,把这几天的行为线放进了同一个框架里:他上报了风之凌的行程。
三天后,袭击发生。
袭击者失败。
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风之凌真的只是随口一提,尤利亚斯家的护卫超乎预计,袭击失败。
第二种:风之凌那条消息本身就是饵。
第三种: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饵,但他背后的在借他布局。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那一片灰白色的云层缓慢地移出了他的视线。
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知道风之凌是尤利亚斯家的雄主,是A级雄,是刚从一场车祸里走出来的雄。
但他不知道风之凌到底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只是个“碰巧被盯上的贵族雄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想这件事的时候,把“风之凌”和另一张脸放在一起想。
加密频道里没有新消息。
他的上级没有联系他,死士失联,南郊风平浪静,本部那边或许也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们失败了。
对此,科林竟然诡异地感到一丝庆幸。
他坐在桌前,把光屏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双黑色的眼睛,然后缓缓变成橘红色。
科林倒吸一口凉气,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不可思议。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屏幕上面移开,放在面前已经被自己攥紧、指节泛白的手指上。
如果风之凌透露那条消息,是有意引诱他上报,那么他的反应,或许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现在任何的轻举妄动,都会变成日后绞杀他的绳索。
于是,他合上了光屏,并且把“自己提前知道风之凌会去园艺馆”这件事,锁在大脑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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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军高层这边,几乎是和科林同时得到消息的。
叛军据点深处的会议室外层,加密频道亮起时,正在值班的情报官扫了一眼内容,没有出声,只是将终端转入了内层。
二十分钟后,负责此次行动的那位雌推开了那扇门,走了进来。
室内只有两个虫,一个坐在桌后,另一个站在窗边。
灯光偏暗,只有桌面上那盏旧台灯亮着,光晕边缘模糊,像是用了很多年,一直没换过。
“没有回传。”进来的虫说。
桌后的雌虫抬起眼:“三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那个雄虫已经离开园艺馆,返回庄园,据说是‘受惊需要休养’。外界没有医院收治记录,也没有疑似受伤的通报。”
窗边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虫转过身来。
他的身形偏瘦,面容普通,放在虫群里不会被记住第二眼,但此刻他的目光落在情报官递来的终端上,停了一会儿。
“科林那条线呢?”
“还在原位,”情报官说,“没有异常举动。但袭击失败后,他那边没有主动联系过来。”
“让他待着。”窗边的虫说,“先不动他。”
“是。”
桌后的雌虫用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然后问道:“军部那边的回复呢?关于接触的事。”
“还没有。雄保会催过一次,军部那边回了一句‘仍在评估’。”
他哼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一个并不意外的答案,但尾音比平时短了一截,像是对那个词本身不太满意。
窗边的虫转过身来:“还在评估?”
“原话。”
“那就催一下。”
桌后的雌虫抬起眼:“什么意思?”
窗边的虫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窗外,没有灯光,只有一片被云层压暗的天际线。
“通知第2军营那边,是时候,让艾里斯和他们见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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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刚过,主星东区的第一缕日光才刚爬上建筑顶端,论坛的首页就被一条新帖子占据了顶栏。
标题只有一行字:【他说他愿意谈。】
帖子的发布时间是早上把八点十七分。在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里,评论数已经超过了七位数。
视频时长比前两段更长,约一分钟。
画面在一间光线柔和的房间里展开,背景没有任何标志物,只有一面浅色的墙。
一个年轻雄坐在镜头前,姿态端正,没有明显的背景标识。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松软地垂落在肩侧,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的五官轮廓清晰,眉骨偏高,鼻梁笔直,下颌线条收得干净。
他的眼睛是碧绿色的,在暖光下微微发亮,像被光穿透的浅水。
他看着镜头,开口时语气温和,不紧不慢:
“我叫艾里斯。今年二十三岁。”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
然后他继续说,语气里没有刻意的悲壮,也没有刻意的镇定,只是一种简单的、近乎朴素的陈述。
“我不太确定……有多少虫在看我,愿不愿意相信我,我也不知道你们听到的关于我的事,有多少是真的。我只想说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