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击结束后的第二十分钟,艾尔维德的人已经做完了一切该做的事。
现场痕迹清理完毕,园艺馆管理方签署了保密协议,三个袭击者被分别装入三辆不起眼的货运悬浮车,经由不同路线送往第六军团的临时羁押点。
温室的监控记录已经被处理完毕,连风之凌在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气息,也被便携式信息素中和器处理过一遍,确保不会有任何虫往“风之凌动手了”的方向去想。
雄保会的调查员在袭击发生后四十分钟抵达。
问题都在标准流程的框架内:是否受伤、是否看清袭击者的面容、护卫是否及时介入、有没有需要雄保会介入的心理支持。
风之凌回答,自己当时正在看花,听见身后有动静,护卫已经出手了,他没有看清袭击者的样子,也没有受伤。
全程艾尔维德坐在他身侧,履行雌君该有的“陪伴保护义务”。
和上次的“植物园车祸”不同,这次的询问只持续了不到半小时就结束了。
在他们到来之前,艾尔维德就已经准备好了完整的现场调查报告,省去了调查员在现场等待的时间。
在确认风之凌身心没有受到太大伤害后,调查员收好记录、带上报告的副本就准备离开了。
临走前,其中一位雌虫记录员在门口停下脚步,回身看向风之凌,语气是标准的、公式化的关切:“您短时间内经历了两次事故,如果有任何不适,请立即联系雄保会,以及有资质的医院,您的身心健康是最重要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在风之凌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极其短暂地、像是无意识地,瞥了一眼艾尔维德。
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到如果不注意根本不会察觉。
但风之凌注意到了。
但他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此时,身侧传来一声极短的、被压下去的哼声。
艾尔维德没有开口,但那个声音已经替他说了话。
事已至此,风之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风之凌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转向调查员:“我知道,多谢关心。”
调查员像是也意识到了自己那个动作的多余,没有再多留,微微欠身,转身离开了。
门合拢后,风之凌侧过头,看向艾尔维德:“你刚才?”
“他看上您了。”
风之凌看着他,沉默了一瞬:“……他是在做他的工作。”
“我说是就是。”艾尔维德的语气平淡,尾音收得比平时更短。
风之凌没有继续接这个话,他知道在这种状态下,任何的辩解都会让艾尔维德更加不悦。
所以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好了好了,该走了。”
这里刚刚发生了叛军袭击,“于情于理于法”,风之凌都不能继续待在园艺馆了。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钓鱼、收网、撤离,每一步都是预先设计好的。
只是最后那段关于“调查员看艾尔维德”的插曲不在计划之内。
他们需要转移到尤利亚斯庄园去。
悬浮车驶出园艺馆的车道时,夜色正在合拢。
风之凌靠在座椅上,侧头望向窗外。
园艺馆的轮廓在后视镜中越来越小,很快被转弯处的树冠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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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风之凌来到尤利亚斯庄园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车道两侧的老树在夜风中安静地立着,枝桠在头顶交错,形成一道被月光滤过的、稀疏的拱廊。
树影落在车身上,一片一片地掠过,像一幅正在被翻动的、画幅很长的手卷。
悬浮车在门廊前停稳时,车灯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地面,石板的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缝隙里嵌着细碎的青苔,像是被夜露浸润过。
暖黄色的光从主楼的落地窗里渗出来,在门廊前的石板地面上铺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门廊下有侍者等候,看见车停稳后上前拉开车门,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侧身引路。
风之凌走进客厅时,霍尔特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他的面前放着一杯茶,茶水的热气已经很薄了,像是已经等了一段时间。
他穿着深色的居家服,姿态松弛,脊背靠在沙发靠垫上,不像是在“专门等”,更像是在“顺便等”。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目光先是落在艾尔维德脸上,确认他平安无事,然后才转向风之凌。
那道目光从他眉心滑到下颌,从左肩扫到右肩,像是用视线做了一次粗略的检查。
然后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事就好。先坐下来休息一下吧。”
他的语气松弛,像是在聊一件不需要紧张的事。
但“等了一段时间”这件事本身,已经说明他并非完全不紧张。
三人在客厅落座。
风之凌坐在长沙发的一侧,艾尔维德在他旁边。霍尔特坐在对面的扶手椅上。
霍尔特没有马上开口。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茶杯,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给刚刚那句“没事就好”留出一段完整的安静,让它自己落定。
然后他抬起眼,换了一个更日常的角度切入:“园艺馆那边,花怎么样?”
风之凌微微一怔:“还不错,有一株星芒兰,还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