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兰不好养,”霍尔特说,“花期也短。不过开了倒是好看。”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时,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顺着那条路自然而然走到了下一处:“听说今天那边出了点事。”
“和叛军有关,”艾尔维德说,“具体情况还在查,暂时没有更多结论。”
霍尔特“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低垂着眼,像是在想什么,沉默了几息,然后换了一个方向开口:“最近那个新闻你们都看了吧?那个有翅的雄虫。”
两人点点头,但没有接话。
霍尔特没有看他们,目光还落在茶杯上:“都说他像虫神。黑发、雄虫、翅膀,跟壁画里一模一样。”
他停了一下,像是临时想起什么:“不过有一样东西,现在没虫提了。”
艾尔维德抬了一下眼:“您是什么意思?”
霍尔特的视线从茶几上抬起来,掠过艾尔维德,落在风之凌脸上。
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随口一提”的轻缓,但措辞本身比语气更重。
“黑瞳、黑发、翅膀、雄虫,这四个特征,才是完整的说法。后来有些专家说没有确凿证据,这个特征就没再被提起过。现在记得这回事的,大概也就剩些老家伙了。”
他说完之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搁回茶几上,像是已经说完了该说的话。
风之凌的指尖在膝盖上停了一瞬,又松开。
坐在他身侧的艾尔维德沉默着。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仆从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安静,他出现在客厅入口处,微微欠身:“霍尔特阁下,蒙西灵草汤煲好了。”
霍尔特站起身,动作不急不缓,像是他本来也打算在这个时间点离开。
他走到客厅门口时,侧过头,目光在风之凌脸上又停了一瞬:“安神的,我吩咐厨房准备的。喝点再休息吧。”
他没有等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风之凌坐在原处,低头看着那碗刚被端上来的汤,汤面浮着几片浅青色的草叶,热气正以缓慢的速度向上蒸腾。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很苦,带着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像是植物根茎被长时间熬煮后才会有的味道。
他没有皱眉,一口一口地喝完了,碗底只剩一层浅青色的残渣。
艾尔维德坐在他旁边,没有催,也没有说话。
直到风之凌把空碗放回托盘上,他才侧过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宵夜已经备好了。”
宵夜和平时一样,但比平时更安静。
或许是因为霍尔特口中的那个“四个特征”,又或许是因为那碗蒙西灵草汤的味道在舌尖上残留着的苦意。
风之凌吃了一碗清汤面,喝了几口温水,然后放下筷子。
艾尔维德在他对面坐着,面前那碗面只动了一半,像是在等风之凌先吃完。
风之凌没说什么,只是把碗筷收拢到托盘一侧,艾尔维德也随之放下了筷子。
两人穿过廊道走回主楼侧翼的卧室。
艾尔维德走在前面半步,推开门时侧身让了一下,等风之凌先进去,再跟进来,带上了门。
走廊里暖黄色的灯光被关在门外,卧室里的光线更暗一些,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
风之凌在窗边站定,打开了窗,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渗进来,带着庭院里被露水浸透的草叶气息。
窗外庄园的夜色铺得很平,草坪边缘的地灯在深色地面上投下一圈圈柔和的黄色光圈,更远处是被月光镀成灰绿色的树冠轮廓。
他侧过头,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他们盯上的,是我的眼睛。”
艾尔维德站在两步外:“对。”
沉默了几息。
风之凌的声音不高:“那个视频里的雄虫,一直没有露过脸。”
“嗯。”艾尔维德没有否认。
风之凌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回室内:“叛军知道‘有翅’是可遗传的。所以……”
“所以他们想确认您是否也有虫翅。”艾尔维德说。
他们都没有把话说完,因为知道对方在心里想法,是和自己一样的。
——叛军担心,如果帝国这边有一个更接近完整版本的,那么他们会被自己创造的舆论反噬。
“这次失败了,他们会再来。”风之凌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窗外。
他的语气没有紧张,没有警觉,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想清楚的事。
艾尔维德的目光停在他侧脸上:“您不怕?”
风之凌没有看他,只是极轻地勾了一下嘴角。
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显得格外分明,像落在窗沿上的月光一样亮。
“那就让他们来,我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