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凌回到凉亭时,别针已经被补满了,丝巾的数量也恢复了原样。
埃布尔告知了他离开期间发生的事:“方才欧莱斯·西奥多阁下来过,见您不在,便说稍后再来,请问您现在是否愿意见一见。”
他说得委婉,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明显的倾向——希望风之凌同意。
风之凌微微一顿,想到艾尔维德刚刚的短信,随后回答:“让他来吧。”
埃布尔领命下去安排。
风之凌则是坐在凉亭里,一边等着欧莱斯,一边扫视着银泉廊里的光景。
莱昂和塞德里克已经不在自己的位置上了。
风之凌远远看去,发现他们正在“展示角”那边。
莱昂手里捧着一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花,正和几个雌虫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既紧张又兴奋。
塞德里克则站在一幅画前,似乎在介绍自己的作品,周围围着几个看起来比他年长许多的雌虫。
已婚雄虫们作为“交流主力”,活跃在各个地方。
不远处,一个挺着肚腩的雄虫正笑眯眯地拍着一个年轻雌虫的肩膀,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今晚有空吗?”
那雌虫肩章上的星纹表明他是个A级,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才勉强扯出一个得体的弧度:“阁下说笑了,今晚还要回驻地复命……”
“复命有什么要紧的,改天再复嘛。”雄虫不依不饶,手从肩膀滑到手臂,指尖在那枚星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太死板。”
雌虫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了,却还是低声应了一句“阁下教训得是”,便借口取餐,匆匆转身离开。
雄虫看着他的背影,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又端着杯子去找下一个目标了。
风之凌收回目光,将茶杯里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刚好这个时候,欧莱斯来了。
他像其他雌虫一样,先上前礼貌地打招呼,说了些“久仰阁下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之类的客套话。
也同样送上了见面礼——一本与植物相关的精装书,封面上印着风之凌叫不出名字的花卉图案。
“听闻阁下平日喜好侍弄花草,”欧莱斯的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热络,“这本是主星植物图鉴的珍藏版,希望阁下喜欢。”
风之凌接过,忍不住翻开几页,图文并茂,确实是用心了。
“多谢,我很喜欢。”他说,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真切。
就像之前那样,风之凌和对方扯了些有的没的后,按照“惯例”,从礼物筐里取出装着丝巾的礼盒,递了过去:“这是给你的回礼。”
一般来说,雄虫主动送回礼,就意味着结束谈话了。
但欧莱斯接过丝巾,却没有立刻告辞的意思。
他站在凉亭边缘,欲言又止,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
“西奥多阁下还有事?”风之凌主动开口。
欧莱斯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急切。
“实不相瞒,卡莱尔阁下,我有个弟弟……他身体一直不太好,马上就要蜕变期了,在下担心他蜕变时会出问题。
听闻阁下蜕变期连跳两级,想必有什么独到的经验或调养方法。在下斗胆,想请阁下和赫特家的长辈指点一二,若是方便的话……”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阁下若是不嫌弃,可否留个联系方式?日后若有关于蜕变期调养的问题,也好向阁下请教。”
他的语气真诚,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像极了一个为晚辈操心的长辈。
从他的话,以及他的态度,风之凌大概能猜出信封里的是什么了。
里面或许是些昂贵的地产、资源这类贵重物品的转让协议,以此和他交换“连跳两级”的经验。
这不在“共赏风华”见面会的内容之内,还牵扯到了“卡莱尔”的长辈,所以要额外准备礼物。
风之凌不知道这是不是和瑟维斯遇袭有关,但他需要接近瑟维斯,需要一个和瑟维斯关系密切的虫的联系方式,以便了解他被袭击后的情况。
而欧莱斯,恰好是那个人选。
理由,对方已经准备好了,他没有拒绝的道理。
风之凌垂下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好,你先加我光脑,我回头帮你和帕特叔叔联系一下。”他说,伸手将那信封收了起来,并出示了自己的光脑号。
“多谢阁下!阁下放心,在下绝不会无故打扰,只是偶尔请教几句,绝不多占两位阁下的时间。”
欧莱斯的眼眸倏地亮了,随即马不停蹄地和风之凌加了好友,确定自己加上了之后,又寒暄了几句“阁下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之类的客套话,这才起身告辞。
风之凌目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将那份信封交给了埃布尔。
埃布尔一脸凝重:“阁下,这……”
“没关系。”
风之凌知道他的想法,刚刚瑟维斯说到“蜕变期”的时候,他的表情就不太对,但风之凌不想搭理他。
他只是看着通讯录里新添的名字,想着稍后该怎么向欧莱斯打听瑟维斯的情况,才显得不那么刻意。
埃布尔似乎还想多说些什么,但此时,又一位S级虫找上门了。
风之凌瞄了一眼,是方才在小花园里与他有过短暂对视的那位。
科林·艾森站在凉亭外几步远的地方,微微欠身:“卡莱尔阁下,打扰了。我是科林·艾森。”
风之凌看着他,想起方才在小花园里那短暂的对视,还有艾尔维德的“关心短信”。
“艾森阁下。”风之凌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科林没有急于落座,而是将手上的礼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手掌大的木盒,表面没有花纹,只系着一条深灰色的丝带,简洁得近乎朴素。
“这是给您的见面礼。”他说,语气平淡,没有其他雌虫送礼时那种刻意的热络。
“多谢,”风之凌将木盒放到一旁,“请坐。”
科林接过丝巾,从善如流地在对面坐下,姿态放松却不失礼语气依旧平淡:“阁下似乎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风之凌没有否认:“确实有些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