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雌虫目送他们离去的背影，确定他们消失在长廊尽头，才慢悠悠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有一处相对僻静的休息区，几个S级雌虫正坐在阳伞下低声交谈。

看见他过来，其中一个红棕色头发的雌虫抬起头，问道：“科林，你去哪儿了？不是说好一起观察的吗？”

科林没有立刻回答。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喝了口水，才哑着嗓子开口：“我看见那位‘奇迹的阁下’了。”

“那不是废话吗，谁没看见？”另一个褐发雌虫嗤笑一声，“方才在凉亭里，你不是也远远看了好几眼？”

“不是那种看。”科林放下杯子，目光扫过在场几人，声音压低了半分，“我在后面的小花园里，碰见他了。”

他将方才所见说了一遍。

不过，他承认自己只看到了后半段，前面的细节并不清楚。

“他说‘只是顺手’。”科林重复着风之凌的话，语气里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后来，那个B级的说要给他做雌奴，他拒绝了。”

几人沉默了片刻。

红棕色头发的雌虫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你确定没听错？那个卡莱尔……真的没提要求？”

“我确定。”科林点头，“而且他的护卫发现我了，卡莱尔阁下也看见了，但什么都没说，就那么走了。”

褐发雌虫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卡莱尔，和其他那些雄虫不一样？”

“至少对待雌虫的态度还挺好。”科林顿了顿，补充道。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说话。

他们都是S级。从偏远星系、从平民阶层、从最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S级。

他们见过太多雄虫，那些养尊处优的、欲擒故纵的、视雌虫如玩物的、把精神海安抚当成施舍的。

他们早就过了相信“童话”的年纪。

但科林描述的那个画面，那个蹲在花丛边、对一个素不相识的B级雌虫说“只是顺手”的年轻雄虫……确实和他们见过的都不一样。

“就算是真的，”红棕色头发的雌虫率先开口，语气谨慎，“我们也得考虑清楚，就算他只是个B级，那也是赫特家的B级，他的雌君肯定是十大家族的，而且到现在还没定呢。”

而他们虽然是S级，但也是平民，给“奇迹的卡莱尔阁下”做雌君是不可能的，做雌侍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这一点他们早有心理准备。

而做雌侍虽然比雌奴好，但依然要看雄虫或是雌君的脸色，以获得精神海安抚和工作机会。

雄虫的意愿是一方面，雌君对其他雌虫的打压是另一方面。

所以选雄虫的时候，也得考虑雌君是什么人。

“我知道。”科林说，“但我觉得，值得试一试。”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襟，目光投向银泉廊中央那座最大的凉亭的方向。

“就算最后只是雌侍，但我觉得，像他这样的雄虫，可能会愿意让自己的雌侍出去工作，即便是和雌君唱反调。”

几人沉默了片刻。

法律规定，雄虫对自己的雌侍、雌君，有定期的精神海安抚义务，但他们都知道，认真履行的雄虫少之又少。

“那你去试试？”黑发雌虫说。

“当然，你们不来？”

“再看看。”红棕色头发的雌虫说，“你先去探探路。毕竟，我们得确定，这份‘不一样’，不是另一种更难以察觉的伪装。”

科林了然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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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完刚刚的那个雌虫后，风之凌和达伦就沿着来时的石子小路往回走。

走出一片树荫后，达伦略微加快半步，与风之凌并肩，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压抑着的焦灼：“阁下，方才的事……不合适。”

风之凌侧目：“怎么？”

达伦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组织措辞，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您想救那雌虫，是善心，但……我方才同意了，这就是我的错。”

他顿了顿，语速又加快了几分，像是生怕风之凌打断：“不管是我还是您，这样的事情都是不对的。

您是连跳两级的B级雄虫，精神力何其珍贵，怎能随便在外面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平民做安抚？传出去，损的是赫特家的声誉，招来的是不必要的麻烦。”

“那雌虫方才说要给您做雌奴，您拒绝了，可您想过没有——您给他理顺了精神海，又给了别针，在他眼里，这恩情比天还大。他日后若因此纠缠，或者被有心虫拿来做文章，您该如何自处？”

达伦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下气音：“阁下，我求您……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别再亲自出手了。交给安保，交给医护，交给该管的人。您的心是好的，可在这个地方，好心最容易被虫利用。”

他垂下眼，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方才那个旁观者，若是把事传出去……后果我不敢想。”

风之凌沉默地听完，呼吸不由得放慢了些。

没想到，在这里，他的“顺手”不是顺手，是逾矩；他的“举手之劳”不是举手之劳，是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