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他终是开口,声线平静无波,眼底随后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方才……是我考虑不周,连累你了。”
达伦一怔,随即摇头:“阁下言重了,这本就是我的失职。”
风之凌没再说什么,抬腿往回走,步伐比来时慢了些,仍在消化方才那场意外的相遇,以及达伦所说的话。
达伦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目光落在风之凌的背影上,嘴唇微微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再说。
而他们刚走出没几步,风之凌的光脑就轻轻震动了一下。
风之凌低头点开屏幕,看见消息发送者的名字,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是艾尔维德。
【听说银泉廊今日非常热闹,阁下可还应付得过来?】
风之凌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听说”,他能听谁说?
他甚至抓准了时机,在他中途离场的时候,“准时”发来短信慰问,太巧了。
除非,他在关注,或者说监视。
这个念头让风之凌心中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想起方才小花园里那道审视的目光,想起达伦的“不合适”,想起那个平民雌虫接过别针时颤抖的双手。
他本想回一句“不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犹豫片刻,他删掉了原本的字句,重新敲了一行发过去:
【还好,只是有些不太习惯。】
消息显示已读。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风之凌又走了几步,光脑才再次震动。
【主星的规矩多,阁下初来乍到,不适应是正常的。您不必太勉强自己,更不必太在意那些所谓的“体面”,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按您舒服的方式来就好。】
风之凌看着这段话,心里那点微妙的情绪又浓了几分。
他大概能想象到艾尔维德说这话时的语气,大概还是那种淡淡的、不疾不徐的调子,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知道了。】他回。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多谢。】
发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为这样一句问候道谢,似乎有些小题大做。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几秒,弹出一行:
【阁下客气。对了,西奥多家那位欧莱斯·西奥多,方才在打听过您的行程,虽是出身西奥多家族,但不过是个旁系的A级,性格也直率单纯,与他接触,阁下不必有太多顾虑。】
风之凌脚步微滞。
他记得欧莱斯,瑟维斯的叔叔,那个在红幔拍卖场上单方面见过的年轻军雌。
他也来找他“相亲”了?而且,艾尔维德连这个都知道?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凉亭,埃布尔正站在亭边,似乎在和侍者交代什么。
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垂下眼,回复了一个“嗯”字,便将光脑收了起来。
石子路在前方分出岔道,一条通往中央的凉亭,另一条绕向更远处的花圃。
风之凌站在岔路口,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选择了回凉亭的方向。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刚刚的地方。
花圃那边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那个站在花墙旁的身影早已不在原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风之凌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达伦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目光落在风之凌的背影上。那道身影比来时走得慢了些,肩线却依旧挺得笔直,仿佛方才那场意外并没有在他心里留下太多痕迹。
他垂下眼,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卡莱尔阁下确实和主星的雄虫不一样。
那些雄虫遇到这种事,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叫来安保把人拖走,哪有亲自蹲下来安抚的?
可这份“不一样”,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他现在也说不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