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科林点点头，语气里没有同情，也没有刻意的安慰，只是陈述事实，“从二等星来主星，又要面对这么多陌生面孔，换作谁都会不习惯。”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没有贬低风之凌的出身，也没有过分抬高主星的地位，只是站在一个普通人的角度，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风之凌看了他一眼，心里对这个雌虫的印象好了几分。
“艾森阁下是做什么工作的？”风之凌一如既往，问些有的没的。
“军部，第二军团，第四军区情报分析处。”科林回答，语气平淡，没有炫耀的意思。
第二军团，情报分析处。
风之凌在心里将这几个字过了一遍。
他记得拉杰夫提过，第二军团是负责网络攻防、电子战、情报搜集的专职军团，能进情报分析处的，无一不是顶尖人才。
“听起来很辛苦。”他说。
“还好。”科林放下茶杯，“比上前线的轻松些，至少不用担心哪天回不来。”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科林问了些关于二等星生活的问题，风之凌答得简略；风之凌问了些关于军部工作的事，科林也答得克制。
双方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过分热络，也不至于冷场。
聊着聊着，科林忽然话锋一转：“方才我在花园里散步，远远看见阁下。”
风之凌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吗？”
“嗯。”科林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风之凌脸上，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带着某种探究的意味，却并不咄咄逼人。
“银泉廊的花园确实不错，”科林放下茶杯，语气自然得像在闲聊，“比主星大部分公共花园都精致。方才我在那边站了一会儿，看见不少侍者来往，还有些雌虫在僻静处休息。”
他没有提“那个蜷缩在花丛边的雌虫”，没有提“精神海安抚”，甚至没有提风之凌本人，只是在描述一幅再平常不过的画面。
在埃布尔在场的情况下，这种话点到为止即可，说多了反而显得刻意。
但风之凌听懂了科林的暗示。
他在暗示——他看见了。
至于看见了什么，他没有说，也不会说。
风之凌沉默了一瞬，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才开口：“银泉廊的景致确实不错，我方才也去逛了一圈，可惜时间不长，没看仔细。”
他说这话时，目光与科林对视了一瞬，那一眼里没有心虚，没有警惕，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坦荡的从容。
虽然达伦提醒了他，那件事情很不妥，传出去不好。
但风之凌“初生牛犊不怕虎”，对此并没有什么实感，所以超乎寻常的淡定。
科林看见了，也看懂了。
他唇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那弧度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是在笑。
“阁下若是喜欢，可以留在主星，改日慢慢逛。”他说，语气依旧平淡，却比方才多了几分真诚，“主星系的四季很特别。”
潜台词，是希望他留下。
风之凌点点头：“有机会的话，一定。”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科林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叨扰许久，阁下也该休息了。今日能与阁下交谈，是我的荣幸。不知能否与您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嗯，可以。”
风之凌一如既往地同意了，和他交换光脑后，将丝巾送给了他。
科林收下丝巾后，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再次微微欠身，便转身离开。
埃布尔看着那道背影走远，低声说了句：“这位艾森阁下，倒是沉得住气。”
风之凌没有接话，只是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他想起科林方才那句“远远看见阁下”，想起那双浅灰色眼眸里的探究与审视，想起那句轻描淡写的“银泉廊的花园确实不错”。
这位S级雌虫，比他预想的要聪明得多。
他不会拿刚刚的事情威胁他，也不会把事情说出去，因为那样不仅卡莱尔会有麻烦，他也会，还不如来借此找他套近乎。
一个给丝巾，一个“保守秘密”，各取所需。
风之凌是这么想的，但他低估了平民雌虫的“团结”。
科林离开风之凌所在的凉亭后，就回到了那片休息区。
他的几位S级同伴仍在原处，看似闲聊，目光却都带着询问意味地投向了他。
“怎么样？”红发雌虫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谨慎，“那位‘奇迹的阁下’？”
“他承认了。”科林顿了顿，“反应很平静，没有心虚，也没有拉拢。眼神坦荡。”
红发雌虫若有所思：“所以，你看到的，他给那个B级做安抚、拒绝雌奴请求……都是真的？”
“是。”
周围陷入短暂的沉默。
褐发雌虫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敲扶手：“那他和主星那些……确实不一样。”
“不一样归不一样，”红发雌虫看向不远处莱昂和塞德里克的方向，“那边那两个，三代都在主星，刚成年，性格也温和……他们比‘奇迹的卡莱尔’风险低得多。”
“但他们在主星大染缸里泡了二十几年。”科林语气平淡。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红发雌虫叹了口气：“所以，还是那个选择——高风险高收益，还是低风险低收益？”
“我选前者。”褐发雌虫忽然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赌一把，换一个不拿雌虫当玩物的雄主。”
他迈步朝凉亭走去。红发雌虫望着他的背影，对科林说：“若他连托比的试探都接住了……那也算我一个。”
科林没接话，目光落在凉亭里那个端着茶杯的身影上。
那一刻，他想起消散在风里的那句“只是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