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真的对他有了心理阴影,这天夜里虞乘做了个恐怖的梦。
梦中有一只狗,会说话的狗。
那是只金黄色的狗,毛发蓬松,虞乘隔着百米与它对视,狗突然四脚一蹬,呼哧呼哧地追在他身后,尾巴摇得飞起。
虞乘一惊,慌不择路拔腿就跑,风一阵阵灌进校服领口。
狗四条腿倒腾地飞快,眼看就要追上他,虞乘发现它嘴里似乎在说着什么。
等再近一点,他终于听清了。
那狗说的是:“借张纸。”
虞乘:?
这合理吗?
“借张纸借张纸。”
虞乘感觉整个世界都玄乎了。
狗在后面重复着这一句话,虞乘跑得更快了,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
他并不怕狗,单纯是因为面前一幕太过诡异,以往一百米就得歇一会儿的人冲出老远。
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片森林,虞乘撞到了老槐树的树干上,他抱着粗糙的树干手脚并用往上爬,和地面拉出一段距离。
狗的声音在脚下渐渐远去,虞乘惊魂未定地扒着树枝往下看,底下空空如也。
很好,它消失了。
回过神来的虞乘有些茫然,他刚刚是不是突然爬上了树?
好惊人的爆发力。
没迷茫太久,虞乘盲踩下去找落脚处,听见身侧传来一声轻响,他猛地回头。
江叹单手撑着树枝,另一只手朝他伸过来:“虞乘,借张纸。”
虞乘瞪大了眼。
他盯着江叹的脸,想骂人,想折手中的树枝往那人脸上砸,奈何喉咙像是被东西堵住,隔着一层膜,发不出丁点声音。
就在这时,脚下的树枝突然“咔哒”一声断裂,失重感袭来,虞乘整个人往下仰——
下一刻,他被人拽住了,依旧是刚才那只向他要纸的手。
江叹挂在树上,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臂青筋暴起,虞乘却感觉不到疼。
盯着江叹看了片刻,他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一点点掰开他的指节。
风声在耳边炸开,眼前的树影扭曲模糊,清晰的唯有脸上满是惊慌的江叹。
紧接着他一跃而下。
从梦中惊醒,虞乘胸口剧烈起伏,等平复片刻,虞乘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刚睡下不过一个小时。
分明这么荒谬,虞乘却到最后那刻才发觉自己身处梦境。
房间里正漆黑,他盯着天花板,后知后觉地骂了句脏话。
借纸都借到梦里来了。
他就那么执着?
同样的话虞乘不止在江叹和梦里那条狗口中听过,要追溯源头的话——
虞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不再去想。
睡不着,还是睡不着。
被褥被揉得发皱,虞乘半点睡意都没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在胸腔里打转。
他头一回碰到江叹这样的人,以往所有游刃有余的经验都在他面前失效。
更别提那些预知剧本的梦,除了身份一样,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越想越清醒,他索性摸过手机,屏幕骤然亮起的光刺得人眼微眯。
虞乘滑动页面,随手翻了几个文件看,手指的动作慢下,思绪渐渐远去。
有了昨日头晕眼花的前车之鉴,虞乘特意在包子铺买了杯甜豆浆。
盛夏的清晨已经热得发闷,他喝了一口甜豆浆,远处传来低沉的引擎声。
他抬眼,一辆张扬的黑车朝这边驶了过来,过路之人皆纷纷侧目,黑车扬起一阵热浪,稳稳停在了虞乘旁边的马路上。
虞乘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那车窗贴了深色的膜,虞乘看不清里面的轮廓,只能看见自己握着豆浆杯的影子,歪歪扭扭地印在那片漆黑上。
这样彻底的遮蔽,反倒让不安更甚,顺着脊椎慢慢往上爬。
他总觉得,那层深色玻璃后面,正有一双眼睛,在不动声色地盯着自己。
虞乘咬着吸管的牙齿紧了紧,下意识捏紧了豆浆杯,走路的动作有些僵硬。
里面是谁……
为什么他全身的汗毛都在叫嚣。
“老大——”
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呼喊声。
赵鸣升挥着胳膊从路口过来,额角挂着汗:“这么巧,你在这儿发什么呆?”
虞乘紧绷的神经松懈片刻。
“没什么。”
他说,视线往后看见缓步而来的江叹。
也是。
他否定自己产生的一瞬间想法,以江叹的背景,有私生子头衔在上,不可能如此张扬地开车到学校附近。
那辆车还没走,停在路边像是陷入了死寂,虞乘想动,赵鸣升却挪不动脚步。
他打量着那车,眼里露出惊讶的表情:“我靠,这么好的车。”
“起码得值这个数吧。”赵鸣升啧啧称奇,抬起手,比了个数字。
虞乘看了眼他比出的几根手指头,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保守了。”
“穷人得连想象都不敢放太开。“他哭丧着话锋一转,“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
对啊,他怎么知道的。
虞乘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对这些名车豪奢的东西没什么接触的机会,连车标都认不全,更别说精准判断一辆车的价值了。
“……以前在杂志上看到过。”他想不出来,于是含糊地搪塞了一句。
赵鸣升也没深究:“要是能坐这种车出去潇洒,我都不敢想象我有多风光。”
车的引擎突然再次发动,随着“轰隆”一声响,车身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里。
“吓我一跳。”赵鸣升说,“停在那里半天没动,我以为车里没人呢。”
江叹侧目,冷眼盯着车尾的标识。
直到那辆车淹没在尽头,江叹周身的气场又冷了几分,他认出了那辆车。
“我也去买杯豆浆,江哥你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