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叹从两三米的墙头跳下来，稳稳落地，他单手勾住扔在地上的书包，目光从人群穿过，最后将视线放在虞乘身上。
男人依旧怒目圆睁地指着他，手指因为气愤颤抖，一直到他开始移动。
“江叹！”庄容压抑着怒火，她质问，“有正门不走为什么要翻墙。”
这个月江叹违纪违规的次数逐渐趋零，本以为他转性了，正难得。
结果又走回老路。
不走大门，也不走侧门。
还是在学生家长面前。
庄容阴沉着脸，听见江叹轻描淡写道：“门卫不在。”
一语毕，他看向还在何皎皎父母身边的几个门卫，“看戏看得挺开心的。”
门卫脸色一变，急忙反驳：“我们是在这里处理突发情况。”
大门那边不能缺人，两三个门卫因这事儿都围了过来，也没什么动作，无所事事地站在一旁，只偶尔规劝几句。
按常理来说是不可以的。
刚才太过混乱没注意，庄容这才意识到这点小事她严肃道：“这里交给我就行了，你们先回各自的岗位去。”
几个门卫连忙点头称是。
等他们离开，庄容扭头对着江叹：“门卫不在，也不是你翻墙的理由。”
他没说话，在几人的注视下将书包甩在肩上，从男人面前走过，肩头碰到何父的手时不带停留，江叹直直撞了过去。
整只手臂被撞得歪向一边，何父往后退了几步，被何皎皎扶着才稳住身形。
他脸色铁青，将何皎皎扶着自己的手撇开：“庄主任是吧？你看见了吗，一个个的目无尊长，就是你们学校教出来的学生。”
往后退了几步，虞乘试图溜走，刚迈出的腿僵在了半空中。
怎么还有他的事儿。
他不是个路人来着吗。
“目无尊长？”江叹重复一遍，停在他们面前没急着继续走。
“谁目无尊长？”
他开口，语气平静没有起伏，何父却从里头听出了一丝威胁和压迫感。
庄容心中一紧，一听到他说话就有些心慌，她太清楚江叹的德行了，到时候一张嘴把学生家长得罪个干净。
况且何皎皎成绩名列前茅，真要把人气走了，简直得不偿失。
不对，根本就没有得。
“装傻是吧。”
“你。”何父从江叹指到虞乘，“还有他。”
他没有指甘欢，目光却在她身上流转片刻，想说什么不言而喻。
庄容急忙上前打圆场，生怕江叹下一句就要说出不中听的话：“误会，这孩子不太会说话，外面热，我们去办公室喝杯茶再聊。”
在学校大门口争论总归影响不好，庄容只能尽力把何父何母带到屋内。
何皎皎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眶红红，哭腔依旧：“爸妈，我们先进去吧……”
午间太阳炙热，对峙的这会儿，他们身上都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何母回头看见她的样子，终究于心不忍，抹了把额前的汗妥协：“行，我们去办公室慢慢说，看这件事究竟怎么解决。”
听见回答，何皎皎松了口气，她轻轻拿开甘欢的手，和他们一起过去。
“对。”何父接道，“还有这几个学生，也该教育一下，不要整天没大没小。”
几人路过虞乘身边，何父瞥了他一眼，梅开二度：“你看，他还瞪我！”
只是淡淡看过去的虞乘眉心一跳。
我靠？
冤枉人也不带这样的。
虞乘欲张口，旁边庄容疯狂朝他使眼色，见她满脸疲惫，虞乘张了张嘴又闭上。
算了。
让这场闹剧赶紧结束吧。
这边倒是没出声，声音却从另一边响起来：“他没有瞪你。”
下一秒，打在虞乘身前的阳光被一片阴影挡住，暗了下来。
视线里只剩下一道挺拔的背影。
“只是眼睛长得比较大。”
江叹侧了侧身，语气一贯冰冷，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空气诡异地沉默几秒。
虞乘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皱眉看着江叹，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
为什么说话的是江叹尴尬的是他？
……虞乘想明白了。
江叹就是早就看自己不爽了，所以想方设法来报复他。
庄容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不过总比之前的话好听多了。
何父愤怒的表情滞了一瞬，趁他愣神的功夫，庄容赶紧小声道。
“快把这大爷带走，回教室。”
她压着声音，没让除了虞乘的其他人听见，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失态，难以预料留在这里定时炸弹会什么时候爆炸。
没等虞乘回答，她继续，语速加快，“还有甘欢，不要让她再跟过来。”
她说这些话时，江叹就在旁边看着两人，静静等她交代完。
虞乘睨过去，先一步走在前面，他懒得说话，反正江叹会自己跟过来。
紧紧跟着也好，隔一段距离偷偷跟着也好，总之是会跟过来就对了。
有这个想法，虞乘微微失神。
他为什么会如此笃定？
比答案更快浮现的是身后不徐不疾的脚步声，虞乘没有回头，也暂时把疑虑抛在脑后，他问：“你看我很不爽吗？”
“爽啊。”江叹答。
虞乘：……
他心头莫名一颤。
好奇怪。
是他问的方式不对，还是他想多了。
他下意识环顾了一圈周围，好在刚才被庄容趋赶得差不多，没人听见这句话。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他又问。
“说你眼睛大。”
听他这般若无其事说出来，虞乘心想，他果然就是故意的。
他有些语塞。
否认？承认？
好像怎么回复都不太对。
“你……”虞乘步伐加快，语气干巴巴的，“还真是没救了。”
不管是哪个方面都没救了。
江叹却不觉得，他漫不经心地扫过虞乘泛红的耳尖，然后移到鼻子，再到眼睛。
“刚才那群人你认识？”
虞乘下意识摇头，随即又点头：“认识一些，家长不认识。”
路边的碎叶从鞋底碾过，江叹笑了下：“半天不见，你又多了两个好朋友了。”
才半天啊，虞乘你可真行。
后面那句话被他在喉间滚了滚。
终究没说出来。
他把“好朋友”三个字咬得重，脚边的石子被他踢到虞乘的方向。
虞乘的后脚跟被不轻不重砸了下，听着熟悉的别扭劲儿，竟然有些习以为常。
他嘴角轻扬：“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