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请半天假,学校范围内,路上走的,土里埋的,天上飞的都是我的好朋友。”
“所见即所得,满意了吗?”
还好没别人在场,虞乘心想,否则他还真说不出来这种话。
江叹沉默两秒:“哦,挺好的。”
不回嘴了?
虞乘对他淡下来的反应有些意外,等半天没等到江叹的下一句话。
不过虞乘没有再追问,太阳晒得头有点晕,他往阴凉处靠。
想起庄容临走时所说,虞乘慢下来停在路边。此刻庄容一行人已经离开了空地,朝教学楼的方向去,甘欢没有跟过去,她站在原来的位置,过了约莫两三分钟才抬脚。
庄容怕甘欢再跟着去是应该的,只怕有她在,何父何母会更加找茬挑刺。
虞乘又想起刚才没头没尾的对话,想起江叹所说的好朋友。
真是莫名其妙的话。
思忖间甘欢快走了几步,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径直到虞乘面前,声音嘶哑。
“借张纸。”
她摊开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虞乘没说话,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捏着包装袋递过去。
甘欢从包装里抽出两张纸,江叹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一下。
就在虞乘以为她要覆上眼边时,她拐了个弯,低头利索擤了下鼻涕。
“谢了。”她把用过的纸巾团成团,攥在手里,神情自然。
仿佛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
七班教室还在二班前头,甘欢从那句话后,一路上一言不发。
二班门口,虞乘踏进了半只脚,听见甘欢自言自语般:“其实他们关心的,根本就不是何皎皎有没有受欺负。”
她话说完,已经从二班窗户外经过,燥热的风吹着短发拂面。
过了一会儿,庄容带着何皎皎和她父母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
何皎皎眼睛还是红的,她父母跟在后面,态度比刚才好了些,没再骂人。
虞乘只看了一眼,把目光转回到课桌上,突然一抹温热靠在他的颈边。
江叹拎着装满温水的纸杯回来,倾身故意贴着他的脖颈,感受到瞬间的微缩后才满意,把纸杯稳稳放在他的桌角。
虞乘眼看着那点温热到了桌面,这才明白刚才江叹为什么没和他一起进教室。
“喝了。”江叹言简意赅,“你脸色不好。”
经他这样一说,虞乘指尖抵着太阳穴按了按,脑袋有点昏沉钝痛。
没比在太阳底下好到哪里去。
虞乘端起纸杯,温热的触感渗进皮肤里,他抿了一口温水,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感觉到嘴里的水有些异样。
“这是什么水?”虞乘问。
“淡盐水。”
虞乘反应过来,他知道淡盐水是干什么用的:“我又没中暑。”
江叹哼笑了下:“嘴唇都白了。”
虞乘默默握紧水杯。
他又看不到嘴唇白不白,只是感觉有点口干,所以才没多问喝了那口水。
虽然晕是晕了点,但远远不到中暑的程度,而且他身体经常会这样,算是老毛病。
“中午就吃了几根草。”江叹继续,“你就这么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儿。”
虞乘讶异,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抬眼看向江叹,暗想他手眼通天到如此地步。
“你怎么知道的?”
江叹的别扭劲儿已经消失了,确切的来说,不是消失,是转移了。
虞乘从来没这么难找到一个词汇。
他心里某处闷闷的,以前总觉得,自己这点老毛病犯了就犯了,忍忍就过去了,从来没人会像这样,没事盯着他的嘴唇颜色。
是变态吧。
哪有人会这样。
江叹并不知道他心之所想,只是回答:“在走廊遇到赵鸣升了,他说的。”
赵鸣升一见到在走廊接水的江叹就冲了过来,絮絮叨叨跟他说上午的事,以及——
那两个人的事。
江叹对她们不感兴趣,赵鸣升察觉到江叹阴沉下来才放他离开。
虞乘“哦”了声,又抿了口水:“不止,还吃了一碗白米饭。”
加起来就不算几根青菜。
江叹被他这句话给气笑了:“你知道他怎么说吗,他说你很虚。”
虞乘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
“胡说!”他咽下嘴里的那口水,把纸杯往桌角上重重一放。
力道大得杯沿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淡盐水顺着杯口溅出来,温热的水珠直直淋在了江叹垂在桌沿的手臂上。
江叹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背,又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向虞乘:“这么大火气?”
虞乘翻了个白眼。
他低声:“你给我闭嘴。”
一个人。
一个正常且活生生的人。
是绝不会允许别人说自己虚的,况且还在教室众目睽睽之下。
幸好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又因为江叹在这里,没几个人留意他们的话。
江叹指尖蹭了蹭手背上的水渍,笑意更深:“那你跟赵鸣升说去,又不是我说的。”
虞乘懒得理他,伸手去扯桌角的抽纸,胡乱往他手背上擦:“少废话。”
江叹任由他的指尖在自己手背上蹭来蹭去,细微的痒意一直涌到心间。
“咦?”他蓦地惊呼,声音很大。
虞乘正在动作的手颤了下,不耐道:“你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我也可以用你的纸巾吗?”
虞乘:?
江叹是不是又抽风了?
“那你别用。”虞乘作势要收回手,被江叹反手拽住,扯着半截纸巾没松。
他没使大劲,虞乘也没有,一张沾了些湿气的纸巾被他们同时攥住。
“我也可以用两张吗?”
虞乘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一把抽回手,把整包纸巾往他手里塞。
“拿拿拿,都给你。”
他本以为拿了这整包纸江叹就会消停一点,哪知这人今天突发恶疾,得寸进尺。
下午虞乘去了学校安排的竞赛班教室,说是竞赛班,其实没几个人,大多是年级前几,更别提能坚持来这里的人。
教室也跟普通的教室不同,说直白点就是学校给竞赛生的优待,各种设施一应俱全。
他也很久没来过,只是今天有个课题必须要在这里做,教室里蒙了层灰。
江叹偏要跟着虞乘来,一进门打量着教室,然后伸手:“给我张纸。”
虞乘表情已经不能用一言难尽来形容了。
“我不是整包都给你了吗?”
“用完了。”
“……那就别擦了。”
江叹指椅子:“有灰。”
“那麻烦少爷高抬你的贵手。”虞乘皮笑肉不笑,“自己用手擦。”
江叹弯腰,真的就把校服衣袖往椅面上凑,眼看要碰到那层灰。
虞乘气得做课题都没力气了,冷着脸“啪”地一下把几张纸摁在椅子上。